玄音阁阁主大婚在即,江湖中人纷纷道贺,一月之间玄音阁上不知收了多少贺礼。
本是喜气洋洋的时候,纪煌音却总有些心神不宁,不知为何,她偶尔会梦见重生时的那场爆炸。在玄音阁的石洞密室里,韩少磊、林妍静、东方问渊都围着原来的纪煌音,眼神或仇恨或冷漠,她的魂魄寄居在玄玉玦里也同样感受着这些恨意,而后密室机关被启动,连片的爆炸声响起。那密室石壁后的机关暗道里放着能炸毁半座山头的炸药,非必要关头不得触发机关,这一启动,直接就是鱼死网破,玄音阁不复存在。
两年了,她重生之后几乎就要忘了这一段往事,可如今它们又卷土重来,在梦里一遍遍演示。如今元铮已死,清源教已灭,玄音阁再无灾患,东方问渊和韩少磊也不再视自己为仇敌,连林妍静都杳无音讯了,可是她一想到那场景便隐隐不安。
因是阁主要大婚,后湖小筑又扩建修缮了一番。纪煌音没有别的办法消除心中的不安,思来想去,决定趁着扩建后湖小筑的功夫,将石洞密室也改造一番,不然以后总担心里头的炸药,岂非不能安心?
如此一来,玄音阁需要一边扩建小筑,一边改造石室,还得把石洞机要室中最秘密的档案移到玄音塔中暂存。时间紧迫,为了尽快挪出那些炸药,芄兰又召了一批工匠上山来赶工,这般又忙碌了一月有余,眼见婚期将近。
这一夜月色极好,溶溶地蔓延进窗柩来。纪煌音本已上床歇息,却被那月光晒得翻来覆去无法入眠,左右睡不着,她索性披衣下床,踱步到中庭赏月。
或许是春夜的月光都有教人贪看的魔力,纪煌音沿着湖岸流连散步,不知不觉走出小筑好远,等她回过神来,竟走到了后山的密室石洞外。
朦胧月色下,密室洞门大开,仿佛野兽的巨口。
纪煌音兀地一惊,顿住脚步。
怎么会到这里?
她似乎想起什么,猛地抬头看向天上的月亮,指上飞快掐算着时日。
今夜……竟是前世的纪煌音炸死在密室中的日子!
纪煌音呼吸刹那收紧,指尖抑制不住地颤抖。
两年了,重生以后的任何一个夜晚她都不曾难以入眠而来到此地,怎么偏偏今夜会踱步到此?她不相信会有这样的巧合!
纪煌音盯着黑洞洞的密室入口,在玄玉玦中看到的惨烈场景还历历在目。
正道人士围攻、玄音阁覆灭、阁主身亡、爆炸、密室、重生……过往一幅幅画面纷至沓来,这些明明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此刻在眼前闪过,却像是凭空捏造出来的一个古怪梦境。
月光在此时变得诡异,竟泛着一种说不出的幽蓝。
纪煌音感到漫上来的幽蓝色在侵蚀她,仿佛是一只冰凉滑腻的毒虫沿着她的脊背爬上了她的头顶,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连连后退几步,想要赶快离开这里。
‘叮铃——’
就在纪煌音转身要走时,远处玄音塔尖的铜铃声清晰地传到了耳际,她下意识地抬头,借着幽蓝的月光竟看到密室深处闪过一道暗影。
“什么人!”
那暗影被喝得一顿,接着返身地往洞内跑去。
这一下鬼使神差的,叫纪煌音把什么都忘记了,不管不顾地追进了洞去。
纪煌音追了那黑影一路深入石洞。这石洞本是必要时作为退守后路,除了阁主,任何人未经允许不得擅入,里面机关通路复杂,可那黑影却熟门熟路,一路逃到了里头最核心的密室中。
洞内一片漆黑,纪煌音凭借着过人的目力,朦胧望见前方黑影停下,便也止了脚步。
“你究竟是何人!竟敢擅闯我阁禁地!”
纪煌音见黑影背对着自己一动不动,不知意欲何为,她便指上暗暗凝气,冷声道:“若还不肯回答,休怪本座不客气!”
“你认不出我是谁吗?”
一道微弱火光亮起,那黑影开了火折子,缓缓转过身来。
“我们可是老相识了,纪煌音!”
幽幽火光里,一张俏丽容颜显了出来,竟是失踪数月的林妍静!
“是你!”纪煌音震得后退一步。
“当然是我了。”林妍静似乎很满意她震惊的表情,慢悠悠地点燃了石壁上放着的照明油灯,在那明亮起来的光下吃吃地笑,“从前你深夜赶来看我,现在也该换我深夜前来看你。”
林妍静的笑容依旧甜美,可是在这幽深的洞穴中却看得人心里发毛。今夜诸事古怪,自从进了这密室,纪煌音便觉心头跳个不停,抑制不住地发冷,林妍静诡异的笑容更加重了这股冷意。
纪煌音强压下心头的不适感,皱眉道:“玄音阁守卫严密,你是如何上山,又如何进得密室的?”
林妍静道:“纪煌音,你真是大喜将近,高兴得过头了!说什么守卫严密,我此刻还不是站在你们玄音阁的密室里?”
纪煌音皱了皱眉头,心中已有答案:“那些工匠?”
这些日子山上来来往往许多少人,有玄音阁的,有东方府的,还有外头请的工匠等等,林妍静要想混入其中,虽不容易,但也绝非难于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