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兴绥选择持续无视,同僚们怕触霉头也接连孤立。
于是,他退而求其次,提议请官员们捐款救济,甚至依据官职等级,给所有人准备了一份账册。
……在场的、不在场的都沉默了。
沉默之后,便是反抗。
“谷大人,你不能吧!”谁的银子不是银子了!
“谷大人,本官要上交的,是不是多了点?”
……
“李大人,我觉得这份标准可行。”
“原大人,你还太年轻。”
“是啊,原大人入朝为官未满一年,那点俸禄够吗?”
原周虽是温润文人,却立即反驳道:“正值乱世,何顾身外之物?陛下定会批准谷大人提议,诸位少抱怨,况且沈大人都未有异议。”
沈维灏不想多费口舌,看完那册子,发现漏洞,“谷大人,为何没见你名字?”
在众人激烈的起哄声中,谷满城坚定地看向他的老对手,“等陛下露面,自会奏请呈明,老臣愿辞官归家,离开前捐出府中所有房契地契、商铺银钱,用于赈灾之途,一文不取,分毫不剩。”
句句掷地有声,大臣们迟迟回不过神,连每日等待玉兴绥上朝的艰难时间都眨眼而逝。
如原周所言,玉兴绥同意谷满城的捐赠之策。却没准许他辞官。
如沈维灏所想,玉兴绥不会让谷满城轻易全身而退。走了,就失控了。
兴绥宫里,玉兴绥怒问尾随而回的谷满城,“老师,你又要逼朕?”
谷满城下跪行礼,“陛下言重,人至晚年,思家心切罢了。”
“西洲也乱,老师何苦回去受罪?”
“陛下可曾想过何为乱?为何乱?”
玉兴绥呆住,这问题,墨雲微问过……
谷满城直视他,最后一次耐心劝诲,“先帝在时,乱世初显。前人砍树,后人拾荒,先帝留下烂摊,而陛下固执己见,未尽心打理是错,向外界断言摄政王已死,更是错上加错,犯错多了,骂声大了,人心也乱了。
云中城内,惶惶不可终日,陛下仍一如既往,从不听人言,老臣……累了。既然谁也说服不了对方,何必再耗下去?”
玉兴绥排斥听他教导,强硬下令,“老师,朕不准!”无论辞官或告假,都不能离开皇城!
“即日起,老师便安心待在府里。”
“陛下想软禁臣?”
谷满城想起九年前给他拜师奉茶的小皇帝。那时,他意气扬扬,何曾想过帝心薄凉。
“是又如何?”朕不想的!只有你留下了,他才会回来……
“臣这辈子育人不倦,只正经收过两个学生。珠玉在前,怀璧其后,因他的缘故,陛下也被臣寄予厚望。
臣倾尽所学,却不敌璞玉难琢,沦当瓦石,是臣以卵击石,摔得粉身碎骨,也应无所怨言。”
谷满城起身,告退前,放手一搏,“臣安排好赈灾之事,会于十日后启程,陛下若想昔日摄政王府惨状重现,大可派御云军入臣府门。”
“!”玉兴绥踹倒面前桌案,又把鲤鸢召了来。
他不喜欢听谷满城啰嗦,若无他,墨雲微才该是他的老师。
玉兴绥握紧双拳,“朕少时跟表哥学得好好的,是谷满城那个迂腐老头把朕抢了去。天资聪颖?璞玉难琢?!还不是他一句话!朕不会放过他!”
不惜倾家尽产换个出局机会?妄想!
“陛下,恕臣妾多言,动了他,只会让摄政王更加怀恨……”
“鸢妃!”
鲤鸢忙止住话头,额上沁出冷汗。若不劝,出事受苦的是她;劝了,现在遭罪的还是她……她真是……
出城那日,谷满城在城内畅行无阻。
或许是鲤鸢的劝阻起了效,又或许是玉兴绥还顾念师生情。总之,他们还留有最后体面,未反目成仇。
离别之景仍旧贯,烟雾蒙蒙中,是细雨斜风。
看上去儒雅文气的男子朝向远去的马车敬重一拜,叮咛犹绕耳,他轻声相送,“先生,一路平安。”
“张老头,谷大人若回西洲,需从咱们这走啊!”
“从你面前走,你能认得出来?”
“你看!前面那群人。”
“奇怪,镇里老有穿黑斗篷的。”
“之前是蒙面戴斗笠,这些戴面具哎!”
“不会抢劫吧?那三人真落魄。”
“一家子逃命被劫持了吧!看那姑娘,虽蒙面纱,穿着朴素,肯定好看!”
“有本事去救啊!”
“还想不想卖菜了?别管闲事!”
“等我去问问清楚。”
“回来回来!他们往石山去了!有门主在,一定没事。”
约莫半柱香,又来一帮鬼鬼祟祟的持刀之人。
“这群更像坏人啊!”
“土匪?看上去好凶残。”
“过来了!他们过来了!”
啊!卖菜人吓得四处逃窜。
跑在末尾,不慌不忙的张老头被刀抵上脖子,那人粗鲁质问:“可有外人来此?”
张老头双手胡乱摸着前方,目光呆滞地回:“老头我是瞎子!看不见人呐!”
蒙面人推倒他,“废物,滚滚滚!”
张老头假装爬行,慢慢离开菜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