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雲微对上那双眼睛,又不发一言。
等收拾好,玉绥心爬上床榻,拿过他的包袱,里面有墨雲微为他买的大木盒,装着他全部的金银首饰,扛着出了门。
石英宝和邓应已经躺上了地铺。
想到什么,石英宝起身,挡住嘴巴向邓应表达不满,“玉哥定是要扛包袱来,继续赶路的话,还要我帮他背着,过不了几日,又要扛回去,本月好几次了吧,真是不嫌麻烦。”
“那等玉哥来,我送他回墨大哥的屋?”邓应知道他并非嫌弃,而是瞧上了包袱里的珍宝,连半夜爬床,也是为了那包袱。
石英宝拍他两巴掌,“你好歹得到了一块金锁,我还没有呢!”玉哥只肯摆出来让他瞅瞅,连金珠子都不分他一粒。
“多和我住几日,没准他就愿意分我了。那些叮叮当当的,我不喜欢,不过,里面的玉佩都相当不错,比我的玉玦好看适用多了。”
“对了,你的玉玦呢?”邓应惊醒,生怕他玩心重的少主把玉玦丢了。
石英宝白他一眼,“财不外露,我的玉玦肯定放家里最安全,下石山前,我藏起来了。反正有墨大哥养着我们。”
邓应笑道:“我把金锁借你戴戴?”
“拿来吧你!”石英宝直接上手抢。
刚抢到手,响起了脚步声,玉绥心扛着包袱回来了。
两人立马躺平,睡姿端正,满脸安详。
墨雲微之所以愿意养他们,要求之一:寝不言。
此种方式入睡,效果显著。
玉绥心也默默躺上床,拉过被子,靠上新枕头。若和阿微一起睡,他总有说不完的话,而今,他只能在脑海里想,没多久也进了梦乡。
门外,墨雲微站了许久,才慢慢走向自己屋子。
好巧不巧,赶赴北州探路的尘逍突然现身,叫住了他。
“阿微!”
“我有事找你。”
墨雲微随之出了客栈。
“尘逍,在这说吧。”墨雲微站在客栈墙下,不愿再走更远。
尘逍笑他谨慎,“客栈里,乔装打扮的御云军都……”
“说正事。”墨雲微平静地打断他。
尘逍哼笑一声,不知从何时开始,他们之间只剩下正事了?不过,至少还有话说。
“北州情况不容乐观。”
“怎么个不乐观法?”墨雲微追问。
尘逍言简意赅,“北州去岁天旱,今年又缺粮,闹了饥荒。”
西洲自销粮食,价格都抬得极高,更别提相对贫瘠的北州。
“崇亲王所在之地还能控制,但边界上,多数穷人不是往西洲来,就是往云中城逃,规模正逐渐扩大。”
墨雲微陷入深思,此途可并不像张酒鬼说的那般顺坦。
雪中送炭是不错,玉昭崇会记着太子恩情,可北州既已不安全,没必要再去冒险,得换个法子了……
客栈三楼,墨雲微刚走,便已不太平。
刀尖撬开紧闭的窗户,迷烟从缝隙透入,霎时涌满房间。
等待良久,有蒙面黑衣人身背麻袋,轻巧地跃入了屋子。
“唰”地一声,茶壶杯盏碎满地。
楼梯口守卫闻声一惊,忙跑来查看,正好见蒙面黑衣人关好房门,抱着麻袋出了屋。
麻袋里传出哭泣声。
“!”孩子?
“何方歹人!放下麻袋!”守卫大吼,引来二楼同伴,先一步飞奔上来的,是黑衣人同伙。
双方扭打在一起。
有守卫趁乱撞开房门,看清地上的石英宝和邓应后,忙大呼:“是小公子!勿伤到麻袋!”
黑衣人将麻袋挡到身前,两名男扮女装的妇人护着黑衣人身后,艰难地挤下了楼梯。
在客栈出口处,又恰巧碰到惊慌赶来的墨雲微。
“世子!小公子在麻袋里!”某守卫吼道。
“放下他!”墨雲微冲向蒙面人,却先被那俩假妇人拦住。
墨雲微不得不先应对这两人。
几招后,他猜出他们身份,起了杀意,抢过长剑,一击致命。
楼梯口不断有同伙奔来,皆乔装打扮,手持兵器。
尘逍观望片刻,加入战局。
即使帮手众多,蒙面黑衣人也未能跑出墨雲微严密的阻截,转眼长剑便已朝他袭来。
谁知黑衣人一使劲,抛出了怀中麻袋。
长剑掉落,墨雲微奋力向麻袋扑去,率先倒地,被麻袋砸得闷哼出声。
“绥儿!没……”不对!
重量不对!
墨雲微未迟疑,扔下麻袋,站起身,飞速朝三楼奔去。
不明所以的守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在茫然中,有自告奋勇者上前解开了麻袋绳。
所有人皆瞪大了眼,面前的孩子……素不相识。
“不是小公子!”
“糟糕,上当了!”
“但愿小公子还在楼上安睡。”
“不可能了……”
“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找!”
“先去通知客栈周围的兄弟,一定要堵住了。”
……
尘逍早已干脆利落地解决了蒙面黑衣人。
三楼的同伙似有感应,墨雲微来时,死伤惨重,活着的,一个个,已服毒自尽。
房内,石英宝和邓应仍在安详睡着。
墨雲微寄希望于是虚惊一场,揭开床帐后,玉绥心还是不见了踪影。
来不及悲伤,就有身披黑斗篷、戴面具的人跑来回禀:“发现小公子了!”
“在哪儿?”
“一公里外的树林。”
墨雲微离开前,先下了命令:“安排人守住客栈,一间一间搜,细心些,若发现问题,派人看着。”
“是。”
没一会儿,守卫们在整个客栈进进出出搜寻。
深夜,不再寂静。
当墨雲微赶到树林,华露正带领摘星楼的十数精锐围困着三个蒙面人。
“少主,他们用小太子威胁,我们不敢贸然动手。”华露向墨雲微道。
蒙面人用匕首抵住了麻袋,麻袋里,哭声隐隐约约。
墨雲微一步一步朝蒙面人逼近。
蒙面人开口威胁:“再不放我们走,这刀……”抱孩子的蒙面人话未完,墨雲微已至眼前,他一抬手,生死也仅在一瞬。
两边蒙面人转头,似乎瞧见暗针泛出的冷光,再一眨眼,针就进了喉间。
三人同时倒地。
麻袋随之而落。
“少主,你这暗器使得可是炉火纯青了。”没白教啊!华露暗喜,她家少主不领头,她才不敢出手。
华露正高兴呢,墨雲微却……转身走了?她迷惑地看了眼麻袋,那宝贝小太子……不要啦?
她两下解开麻袋,小孩脸上挂满泪痕,但……素不相识。
回想墨雲微种种反应,华露恍然大悟。
若小太子真在这儿,少主不会如此果决射出暗器,也不会任由麻袋掉地。
小太子……是真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