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熙二十三年,六月初一。
勤政殿前,宫人来来往往,笑语喧哗。
“哎!搬那边!”
“放这,放这!”
“手脚都轻些……”
待所需物品安置妥当,宫人三三两两谈起闲话。
“今日生辰宴,陛下来吗?”
“难说。”
“会吧。陛下以前多疼爱殿下啊。”
“你也说了,是以前。”
“而今不同往日了……”
“殿下怎一大早就不见踪影?”
“他去栖梧宫向娘娘请安了。”
“这半年间,殿下每从那儿回来,都闷闷不乐,墨世子要哄许久才见好。”
“乌鸦嘴!今日切莫提此!”
那宫人自行掌嘴,“是是是!”一转头,便指着前方喊道:“殿下回来啦!”
众宫人齐向太子行礼,却未得回应。
玉绥心未做停留,几步踏进了殿门。
禾芮跑至台阶前,大门猛然关上,她被拦于殿外。
“世子呢?”禾芮抱着冰袋,着急问。
“禾姐姐,世子去宫外请人了。”
“何时回来?”
快了吧。
不久,远处宫人放声提醒:“世子来了!”
众人松口气。
墨雲微方走近,禾芮立即跪地请罪,“奴婢有罪!请世子快去看看殿下!”还双手捧上了冰袋。
后面站着的青川和石英宝对视一眼,心里顿感不妙。
墨雲微接过冰袋,猜出什么,眸中渗出冷意,“先起来,与你无关。”转身前,镇静交代:“青川,带石英宝去偏殿或周围玩会儿。”
两人答应,却未离去,等墨雲微推开殿门,就围上了禾芮。
青川仰头先开口,“我记得你,你叫禾芮。”
石英宝翻了个白眼,拐他胳膊,阻止他继续说不中听之话,脸带笑容,体贴劝慰:“禾姐姐勿慌,墨大哥说了,不关你事,无论有何状况,墨大哥皆可应对。”
禾芮脸色微缓,“谢小公子体谅,此事也确有世子才能解决。”
青川见石英宝说不到重点,又抢着开口,“玉哥到底发生了何事?”
石英宝用眼神示意青川,我马上就问到了!心理战术?懂不懂?
青川瞅石英宝一眼,多此一举!不靠谱!
“为何拿冰袋?玉哥受伤了?”
“你能不能别如此直接?”
“不能!”
这啰嗦鬼来云中城近两月了,住在他家,赖着不走,还常和他抢玉哥,可恶!
禾芮知道两位都是殿下所邀贵客,隐瞒无益,遂直言不讳。
“真是太过分了!”
玉绥心左边脸庞红肿,与右边白嫩肌肤形成鲜明对比。这次未藏于华服下,而是明目张坦,人人可望。
墨雲微咬牙切齿,恨不得即刻奔去栖梧宫。
“我帮你打回来。”
虽知是玩笑话,玉绥心也一言不发。
墨雲微用冰袋细致地替他敷脸,不忘与其闲谈。
“可有不适?”
“我们去看御医?”
玉绥心手拿铜镜,垂眼摇头。
计知意打他不是一次两次了。
墨雲微为他沐浴时,几次发现过他身上痕迹,青一块紫一块……
而他总是笑嘻嘻回答,玩时无意磕到的。
一次两次,墨雲微能相信,可渐渐,他得出规律,只要殿下被召去栖梧宫,必会受伤。
随后,墨雲微从禾芮那儿试探出,计知意会罚他下跪,扯他头发,掐他胳膊……动辄打骂。
而那小身影明知会发生什么,还是锲而不舍往栖梧宫去,祈盼能有所改变。
墨雲微愤怒且不解,去找计知意对峙。
可母仪天下的皇后啊,也成了蛮不讲理的疯子。
因顾及计广思颜面,墨雲微未与她撕破脸,警告她,若再伤害绥儿,他会原样奉还。
他减少了白日外出时间,夜晚陪伴玉绥心入睡,将所有要事安排在凌晨处理。有他守着,计知意不敢再随便召唤,即使御云军来带人,他也能将他们赶回去。
慢慢的,计知意消停了,但此次……
“绥儿!”
铜镜落地,镜面迸裂,碎成两半残片。
墨雲微抱着玉绥心跑出勤政殿。
青川和石英宝吓坏了,围到前边,一声接一声呼唤:“玉哥!玉哥!”
禾芮急道:“御医都被娘娘叫去了栖梧宫。”她本想请御医为殿下治伤,可只在御医院找到冰袋。
墨雲微不敢耽搁,“石英宝,你脚程快,去太傅府找郎中,青川,去殿下房里收拾东西,我们出宫。”
宫人四散开来。
禾芮虽担忧,却只能先回栖梧宫,她装病才跑出来,愿娘娘未发现。
太傅府里。
郎中捋捋长胡须,抚脉沉思,“脸上无碍……无碍,至于为何晕倒……情绪剧烈波动,气急攻心?”
墨雲微焦灼万分,听此疑问,更加难以控制情绪,“娘娘之举,令人寒心。待师父回来,我定全盘托出。”
“计小将军去东洲半年多了吧。”谷满城转开脸,不忍再看床上人。
“我才与师父通上书信,目前他被困于凤凰山庄。”
“凤凰山庄?”东洲凤凰城里最大的江湖门派,谷满城略有耳闻。
“太傅对凤凰山庄了解多少?”
谷满城说起往事,“岳妃娘娘……似乎就出自凤凰山庄……”
郎中突然大呼,“醒了!他醒了!”
墨雲微奔回床前,“绥儿!”
他扶他起身,“哪儿不舒服?”
玉绥心动动身子,“头疼。”
墨雲微宽大的手掌覆向他额头。
未发热。
郎中补充:“应是受脸上之伤牵扯,无妨?无妨吧。”
墨雲微看了郎中一眼,心想,还是需叫青朗尽快回来。
因这插曲,玉绥心没了庆祝心思,生辰宴最终成太傅府家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