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绥心开始数指头,“希望我能顺利治好病,希望在东洲找到亲人……希望父皇母后尽快……向我认错……”
他歪头察看,见墨雲微无异常,说起开心事,“希望金豹可以生个小金豹,希望老师帮我批阅十年奏折,希望川弟虎弟,石英宝和邓应……”停下畅想,他许了最基础的心愿,希望云中城一直繁荣安定,这是所有愿望前提。
“怎不继续了?”墨雲微拿起一块绿豆糕喂去他嘴边。
玉绥心两口咬完,鼓着脸颊咀嚼,犹如品味满腹心事,“为了云中城,我要当个好皇帝!”
墨雲微沉默两秒,笑意浮上眉眼,“好皇帝可不会让太傅帮你批十年奏折。”
“我讨厌批奏折嘛!”玉绥心坐到墨雲微腿上,“我那么聪明,就只负责想主意啦。等老师眼睛花了,看不清字,我再亲自动手。”
墨雲微也不拆穿,他仅仅是害怕掌握生杀大权,判决他人命运而已。对一个孩子来说,皇权争斗确实过于沉重。
“如果你不当皇帝,会做什么?”墨雲微柔和专注,看向怀里人。
“那可太好了!”玉绥心激动比划,“我要学习绝世武功,成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客,和阿微一起仗剑天涯。”
墨雲微食指弯曲敲上他脑门,“这几日休养净看话本了吧。”
“哎呦!”玉绥心挡住前额,“那我要长翅膀……变成一只雄鹰,想去哪就去哪,阿微你也要变,我去哪你去哪……”
玉绥心尽情想象,墨雲微也不扫他兴致,静静倾听,需要回复时,立即应肯。
没多久,小孩陷入沉睡。
墨雲微知道,药效又过了。他抱紧消廋的身体,随之合上眼。
屋内再未发出声响。
而青朗这边可就热闹了。
他本只是和妻子告别,不成想被儿子偷听了去,现下,三个都吵着要同行。
“川子,你玉哥到凤凰山庄治病,不是去玩。”
青川将头一扭,说什么也不听,“反正我非要去。”
“你走了,谁来照顾你娘啊?”
“我……”青川被拿捏。
“朗叔叔,我要去!”周小虎勇敢地举手。
“小虎,你才六岁,走不了多远,若在路上拖了后腿,耽误你玉哥看诊,如何是好?”
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朗叔叔说得对。”周小虎遗憾放弃。
换了石英宝上场,“朗叔,我和邓应打算代表石山门去拜访凤凰山庄,同路否?”
青朗:“……”道路千条万条,随你选。
“若不同路,我找玉哥借几张银票,咱们各走各的。”
青朗眼神示意邓应。算了,那孩子仅听他家少主的,还是别浪费表情。
这俩……真没办法了。
青朗强硬回绝前,青川和周小虎在旁帮腔,好似已默认两人会同行。
青川:“石英宝,照顾好我玉哥。”
周小虎:“石英宝,要提醒玉哥别忘记我和川子。”
石英宝志得意满,“一切好说,收包袱去了。”
邓应转身跟上。
青川和周小虎异口同声:“我们帮你。”
青朗决定发发善心,在墨雲微面前替石英宝和邓应美言两句,有他们作陪,终归是好事。
“少主,石英宝机灵,邓应又听话,路上带着能为殿下解闷。”
“嗯?少主?少……”青朗识相,及时闭嘴。
此刻,墨雲微站于城楼,极目远望。
视线尽头,渺渺茫茫。
见远方,现怅惘,向往之,断心肠。
良久。
青朗觉察到墨雲微面无血色,表情空虚,拉过他手腕把脉,“寒毒压不住了?未按时服药?”
“放心,今年已过发作期,无事。”
青朗松手认可,也望向城楼外,“等拿到古籍,任何毒皆不在话下。此行凤凰山庄,我定要验明那本笔录真假。”
墨雲微一语中的,“你怀疑是假的?”
“直觉,书名便不对劲。据摘星楼消息,古籍绝无可能在凤凰山庄流传。”青朗寻了那批宝藏十来年,凤凰城都被他翻过几遍了。
“确定不选石山?”青朗已查证到那批宝藏就在其周边。
“万一古籍不在其中。”墨雲微不敢赌,去石山所需风险更大,而凤凰山庄则提供了一劳永逸的办法。
“若笔录是假的呢?”青朗难以想象后果。
“紫黛来自凤凰山庄。”只此一句,语气轻缓,含尽无奈辛酸。
青朗不再辩驳,下毒者既师从笔录,他无话可言。
“我师父还查到冯吉投奔了凤凰山庄。”
青朗由此推测:“冯吉是龙铃玥身边人?”皇宫里是否还有凤凰山庄其他眼线?他懊恼至极,“怪我学艺不精,才受制于人,或者早些寻到古籍,你也不会受威胁。”
“多说无益。”最该怪的,是他自己。
“殿下一定要走吗?”青朗舍不得。
墨雲微又何尝不想留他在身边,可龙铃玥承诺,只有去到凤凰山庄,她才给解毒之法,并保他一生平安。
沈维灏布的这场局妙啊。世人皆存弱点,计知意和周判自不例外,对方出其不意,而他功败垂成。
幸得上天垂怜,为他的殿下留了生机。
“要走。是我输了。”这作为代价。
从今起,他送玉绥心脱身出局,与沈维灏不死不休。
“仔细看守周判,待返回,去像丞相讨个人。”
“多个帮手是好事,讨谁?”
“玉绥宁。”
青朗在脑中构思片刻,“哦!懂了。”
懂了,却不甘心!青朗不想将成果拱手送人,“殿下愿意放弃皇位?”明明距离登基仅一步之遥,岂知此步,堪比登天。
墨雲微再维持不住表面平静,“可他性命垂危!能怎么办?”
对啊,怎么办?不放弃,等死吗?
只能放手一搏。
青朗脑里团团乱,且凭意气用事,“等毒解了,我们将人抢回来!”
“龙铃玥会等你来抢吗?”墨雲微至今疑惑,她信上说,保她儿子脱胎换骨,重启新生……那些话语透着古怪,他却参悟不得……
青朗默然许久,随口问出句,“龙铃玥会好好待他吗?”
“我师父在凤凰山庄接应,冯吉也会照顾他。”墨雲微论及反例,“计知意已视殿下为眼中钉,相较真相,何妨一试。”
青朗也安慰自己,“对!龙铃玥虽是母老虎,但虎毒不食子嘛。殿下机灵,定能过得安稳。”
墨雲微扯出苦涩的笑,“朝堂尔虞我诈,恣意江湖是他心愿所归。”
青朗从江湖至摘星楼,联想起玉昭徽,“皇帝将龙纹玉佩给你了?”
“他暴露了最大秘密,自然保命要紧。可惜,也命不久矣了。”
青朗由衷佩服,“两块玉齐了!那批宝藏就该你得!”他锤上那单薄的肩头,“云中城重担沉呐,确定要挑?”
墨雲微居高临下,俯瞰城门,百姓步履匆匆,“或许等还云中城一片清明……”
“然后?”青朗再未听到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