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尔比安没能钻出海面,因为有人先他一步,从被海浪拍打的吱嘎作响的小船上落进了海里。
是凯瑞斯,她没有注意到乌尔比安,只是紧紧地握着手里的那把旧剑,屏着呼吸继续下潜,直到碰到海床上卡着的那些遗骸才停下来。
周围的美人鱼与女蛇妖们一开始退散的很远。见乌尔比安没什么动作,她们便重新扇动着翅膀一样的鳍,在甩动几次尾巴后重新聚集了起来。
作为她们的攻击目标,凯瑞斯当然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她奋力把旧剑插进破烂船板间骸骨的缝隙里,接着拔出腰间的短匕,在海水里“咕噜噜”吐出一串气泡。
但在她鼓动着心脏为生存而战之前,这些惑人的怪物就向着周围四散而去。凯瑞斯盯着她们消失在幽深海水里的银鱼尾,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她迅速地克制住了自己划动海水的手脚,从口鼻处一点点地冒出微小的呼吸泡。
她努力地去感知任何可能靠近的东西,直到一只冷冰冰的手按上她的右肩。
挥刀。这是凯瑞斯脑子里产生的第一个想法,但在她将其付诸实践后,手腕被海水轻飘飘地推开的感觉却比她想象中要更令人畏惧得多,她几乎是一下子呛了好几口海水。
海是群岛人的母亲,但她却不认为史凯利杰人是她的孩子,咸锈的味道在凯瑞斯的嘴里轰然炸开,把它所能接触到的所有地方都刮下来一层皮,接着就刺向她咯咯作响的喉咙。
凯瑞斯水性很好,所有的史凯利杰人的水性都理所应当的好,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不会在海里溺死。相反,群岛几乎每天都有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在海水里失去生命的人。
只不过他们都不叫凯瑞斯,也没有想着要去竞争群岛之王。
在一片漆黑的痛苦里,克拉茨的小女儿在躯体破开水面的声音中重获新生。
作为重生的代价,海水点燃了她的肺。凯瑞斯当然没有怨言,她只是不停地呛咳着,任凭那些冰冷的液体从发间流下脸颊,再一次落到同胞们的怀抱里去。
那只手还握着她的肩膀,在皮肤钝痛的感觉里,她费力地睁开眼睛看向它的主人,一时间以为方才的冰冷感是一种因恐慌而产生的错觉。
乌尔比安在她差不多缓过来后就松开了手,任由凯瑞斯自己在海水里划动四肢。他的一半头发散在海里,和起伏的浪一起摆动着,但耳边的白发却柔顺而干爽,让人在迷糊间想起停留在码头的水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