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倾斜,设施旋转。
异想体们依旧待在它们应该在的地方,而职员们东倒西歪,茫然地捂着头。
他们的痛苦不是因为倾斜的建筑所产生的感知错位,而是来自灵魂上的不适。
那种感觉很奇妙。仿佛有什么属于自己的东西正在离去,又仿佛是离家许久的游子正在迫切地敲门,等待回归。
但这种不适又很轻微,甩甩头就可以忽略。
职员们平静地行走在倾斜的设施中,仿佛那一瞬的异常只是错觉,一如往常地执行着这普通又寻常的工作。
独留赛恩思一个在原地恐慌:“你们感觉不到吗?设施在倾斜!这绝对不正常——”
一旁平静赶路的安保部文职露出困惑的表情,但还是看在赛恩思的面子上检查了一下——设施里到处都是检测仪器。污染浓度、警戒值、逆卡巴拉抑制器状态……温度计、湿度计、水平仪当然也有。
安保部文职无奈的叹了口气,指着一切正常的水平仪:“水平仪显示一切正常啊。”
塞恩思盯着那个纹丝不动的气泡,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没什么。”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你去忙吧。”
安保部文职点点头,走了,在倾斜的地面上如履平地。
塞恩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周围是来往的同事,是正常的交谈声,是日复一日的工作日常。只有她一个人,在这场所有人都觉得“正常”的荒诞剧里,清醒地发疯。
塞恩思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中的“失乐园”,大步向主管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将主控室搬到构筑部的主管依旧没有开门。
——今天主管甚至没有再构筑部安排员工,偌大的一个构筑部只有他一个人。
赛恩思也没有再试图维护明面上的上下级关系和谐。
她粗暴地拿出了自己的武器,凭借“失乐园”强劲的物理属性,想要砸穿这扇门。突入构筑部。
沉闷的凿击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门上的涂层开始剥落,但核心结构纹丝不动。
——只凭借赛恩思一个人的努力,并不能在短时间内突破这扇能拦住异想体的超厚隔离门。
正忍受着痛苦、尝试将自己的灵魂融入光中的主管无奈发出一声叹息。
主管看着监控中赛恩思鲜活的怒容:“真是麻烦啊……”
他不能无视赛恩思的异常,更不能打开门让塞恩思进入“光的核心”,带来更多变数,只能在走廊的墙壁上投出了一道临时投影,用这种方式和赛恩思沟通。
“你到底在搞什么幺蛾子?”投影浮现的瞬间,塞恩思厉声质问。
“……”主管说,“我很抱歉,但我过去所做出的一切努力,全都是为了今天。”
主管微微仰着头,像是在透过厚重的墙壁仰望天空,脸上的表情平静而又泰然。
但塞恩思只感受到了一种令人恐惧的疯狂。
“在今天,我会把苦苦摸索了许久的答案毫无保留地传达给大家,为这暗淡的世界带来温暖,让世界的每一个人都能像夜空中的繁星那般璀璨。”
主管回头看向塞恩思,眼神歉疚,但却死不悔改。
“这座设施将成为光芒发射的基地。但别害怕,死亡不会带来痛苦——消失在光中的我们,绝不会被世人遗忘。”
塞恩思愣住了,甚至花费了久才理解了主管口中说出的话的含义。
她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你想死我不拦着!但你说‘这座设施是发射装置’是什么意思?你想要带着我们一起去死?!”
主管没有做出更多解释,只留下一道更令塞恩思恐惧的“抱歉”,便散去了投影。独留她在无人的走廊中品味刻骨的恐惧。
“怕了吗?”主管离开后,安吉拉的声音再一次出现了,声线依旧平静又冷淡。“主管不仅要献祭自己,还要带着脑叶公司、带着脑叶公司的所有人一起埋葬在废墟里。”
赛恩思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的低着头。
她的手正在因愤怒和恐慌而微微颤抖着,纤长但并不白嫩的手指收拢,攥紧的拳头充满了力量。
攥紧的拳头中握着属于她的武器,纯白权杖上盘桓的长蛇幽幽吐着信子,蛊惑她遵从内心的声音。
再往上,沾染了血污的职员袖章上摇曳着两片嫩绿的新芽,那是象征着自由与未来的饰品,“萌芽”。
于是,塞恩思从恐慌中抬起头。声音沙哑,眼神坚毅,语调决然:“如果……如果我们杀死主管,光之种的发射能停下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