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一个没忍住,噗哈哈哈地笑了起来,笑得很大声。
“只是一个求而不得的人而已。”黄泉还是说出了那个被太宰打断的回答,她看着太宰,道,“不过最终也算求仁得仁了。”
像是在说那个【太宰】,又像是在说这个太宰。
太宰慢慢收了笑声。他向她耸了耸肩,转移话题道:“「书」你看也看了。怎么样?要把它带走吗?”
“不用了。”黄泉道,“它已经成了这个世界的一部分,它的力量在对抗「虚无」。我没有理由带走它。”
而她的那位老友,她想她会理解的。
“好吧。”太宰看上去有些遗憾。
“不过那几个虚空的遗产我要带走。”黄泉话锋一转,“一共是几个?我不太记得了。有一个就在这附近,我感知到了。”
种田长官的脸一下子绿了。
“三个。”太宰兴致勃勃地提醒她,“一个在这里,一个在港口mafia,还有一个应该在猎犬。”
黄泉向种田长官点了点头:“那就麻烦您了。”
“……您一定要带走它们吗?”
“对。”黄泉回答得很痛快,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她是不会将这个世界无法处理的东西留在这里的。虽说这个世界确实已经笼罩于「虚无」之下,这点早已无可挽回,但能少些隐患还是好的。
普通人到底还是难以驾驭「虚无」的力量的。
后续不必赘述了,三方都不太愿意交出各自保管着的三个虚空遗产,黄泉也不是什么擅长交涉的人。但不得不说,在绝对的武力面前,这点儿不愿意实在不是什么大事。
太宰看热闹不嫌事大,陪着黄泉把三个地方都打了一遍卡。黄泉负责武力威慑,他负责摇旗助威。在跑完最后一家港口mafia之后,正好赶上夕阳西下,太阳沉了一半在海面下,黑暗已经侵入了天空。路灯亮了起来。
“你有点像大家长了。”太宰点评她道。
“像就像吧。”黄泉道。
“你替这个世界做了决定,收走了你认为这个世界处理不了的东西。”太宰有些不怀好意地笑道,“本质上和福地队长似乎没什么不同。”
“也许吧。但我不想评判我的行为的是非。”黄泉道,“是非是主观的东西,不同时代,不同人心中的是非也是不同的。我只是做出了我的选择而已。”
太宰没反驳她,而是提起了另一件事:“福地樱痴失踪了。”
黄泉并不感到意外:“应该是迷失在时空里了。”
太宰用一种无悲无喜的语气评价了这位曾经公认的英雄:“傲慢者没有完成一点他的宏大愿景,反而造成了大量麻烦。傲慢者又想要独自解决麻烦,却一事无成,连自己也赔进去了。”
黄泉没有回应他。两个人就站在离港口mafia大楼不远处的海边,看着夜幕逐渐降临。
“但这是福地樱痴失败了。”太宰一转话头,“如果他成功了呢?我们暂且不讨论「虚无」是不是一种人类无法利用的力量,如果福地樱痴成功带回了力量,如果他真的如他的理想那样,成立人类军,世界上再没有战争了呢?”
“我想这事不需要我来评价。”黄泉道,“后人自然会评价他。”
“确实不需要。”太宰没否认,“但你不是不能评价。”
“好吧。如果你确实想知道的话。”黄泉拗不过他,还是回答了,“他想要力量,他想要人类军,他想要消灭战争,他想要替世界上所有人做决定。但极少有决定只有受益方没有受害方,而像福地先生这样的宏愿自然会牺牲更多。他将未来许给了未来,却没能许给现在任何东西。
“福地先生有自己的理想和想法,被他牺牲的人自然也有自己的理想和想法。被牺牲的人不想被牺牲,自然就会奋起反抗。站在更高的位置俯视全局,双方都在为了自己而战,不分什么是非。”
太宰又提出了一个假设:“那假如牺牲少部分人真的可以换来大部分人的利益呢?”
“我说了,俯视全局,双方都在为自己而战,不分什么是非。”黄泉道,“大部分人是人,少部分人也是人。只要是人,就有自己的想法和行动。任何事都不会因为它是什么人的‘正义’而自动成功,也不会因为它是什么人在拼死守护什么而扭转乾坤。”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宇宙是冷酷的,它不会偏爱任何人、任何存在。
“你是这么认为的吗?”太宰不置可否。
“我刚刚说的,是俯视。”黄泉看着已经完全降临的黑夜,“而站在我个人的角度,无论正义与否,我都不会支持为了宏大愿景或‘大部分人的利益’而牺牲少部分人。被牺牲的不是牺牲,只是屠杀。”
太宰笑了:“所以你还是有立场。”
“当然。”黄泉轻叹了一声,也笑了,“我姑且还算是人。只要是人,就有立场。”
路灯昏黄而温暖的光照在海边的公路上,也照在黄泉和太宰身上。
一片沉默中,太宰突然开口:“你要走了吗?”
“对。”黄泉道,“我的事已经做完了。”
“那么。”太宰向她行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绅士礼,“祝你一路顺风。”
再看过去的时候,海边已经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太宰没有提醒黄泉她可以不用走得那么干脆,侦探社的同伴们一定愿意给她办一个欢送会,到时候说不定还会有抹眼泪或者送临别赠礼的环节。
但他不太喜欢那么黏黏糊糊的。
再怎么送别,人还是要走的。
就这么不告而别,也没什么不好的。
这么走了,一如从未来过。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