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漏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是个女的,先带下去!”
后方的一阵骚乱干扰不了前方的计划,阵前有人高喊:“宋琢玉已死,即刻攻城!”
许应此刻看起来弱不禁风,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将她围起来的那几人伸手来拿许应,她也没有什么反应。
几人见许应姿容标志,生了些歹心,手就朝她的胸前和大腿处伸去。
然而手还没有接触到人身上,许应竟然似变了个人一般,抬手望天吹了一声口哨。
口哨声音极长,在清晨格外明显,似惊雷一般,响彻天际!
“按住她!”
“杀了她!”
鞑靼人反应过来,许应是在通风报信,她如松柏,站的笔直,许多人来攀扯她,都没能让她停下。
有人一脚将她踹翻在地。
那声口哨如催命符般依旧在响。
有人举刀要砍,可谁知许应身手如此敏捷,翻身便能躲过。
天色渐渐亮起来,地平线上的光景逐渐变得清晰,铁蹄叩击大地的节奏由远及近,连绵不绝,声若雷霆。
在许应的身后,成千上万的骏马如决堤的狂流奔涌而来。
宋琢玉的援军到了!
“把手给我!”陈顺一马当先,轻车熟路地杀敌,从人堆中捞出许应,扣着她的手把人放在马上。
“得罪。”陈顺带着许应纵马,左退右避,小心翼翼地把许应带到安全的地方。
陈顺上马,返回阵前,大吼:“开城门,迎战!”
在鞑靼人的一片错愕之中,朱红色的城门缓缓打开,露出写参差的身影。
城内是宋琢玉留个陈顺的精兵强将。
“杀敌!杀敌!”
鞑靼人反应过来,他们都被宋琢玉摆了一道。
前后都是大昌的军队,鞑靼军队夹在中间,攻不得,退不得。
刀光剑影,一片厮杀。
许应抱腿坐在地上,默然地瞧着这一切,心中是难言的悲戚。
厮杀声越大,漫天飞雪中就越寂静。
*
满地的雪里掺杂着满地的血,周围渐渐归于平静,众人屏气凝神,分列而站,留出一条路。
路的尽头是宋琢玉。
“许姑娘,走吧。”陈顺的声音低低的。
许应拖着沉重的步子走过去,冬天的雪很密,脚步踏在上面有厚重的感觉。
比悲痛先出来的是许应的泪水。
泪水翻涌而出,顺着许应的眼眶滚滚滑落。
冰雪浸湿了宋琢玉的衣衫,原本温柔的眉目上沾染了星星点点的血迹,许应跪在他身边,捻起自己为数不多的干净的衣角,轻轻拭下他脸上的污迹。
“琢玉!宋琢玉!”分别时的笑脸还刻画在许应的心里,她轻唤几声,地上的人一动不动。
无人应答。
“你不是说,等你回来就娶我吗?”
万箭穿心,该有多痛。
宋琢玉的尸体已经凉透了,身上的血渐渐凝固起来,许应抱着他的尸身,一遍又一遍喊他的名字。
她静静地枯坐着,感受着怀中人的体温一点一点地消散,心口最后的热气随风而去。
上天真是不公平,许应想。
或许她的出生就是一个巨大的错误。
有人生来什么都有,可是许应生来什么都没有。
不被期待的降生,引璋弄瓦的名字,捉襟见肘的生活,最终以许应的纵身一跳作为结束。
黄河已经不是汛期,那夜的河水不再波涛四起,许应安静地淌尽了眼底的最后一滴泪水,缓缓走到河边。
就这样吧,许应无悲无喜,对着黄河叹出了人生最后一口气。
那时春天的风吹的她头痛,或许人真的有保护机制,许应记不得自己死前挣扎的痛苦,在她心里,死亡是一种普通的感觉。
面前是尸山血海,到处都是红色的血,许应呼吸着浓重的腥味,她很难过。
原来看见别人死亡是这么痛苦的一件事。
为什么死的是宋琢玉?为什么上苍要将她唯一爱她的人都剥夺?
若是再早一刻,她明明已经发现了画作的不对劲,为什么那么久才发现宋琢玉的行军路线被泄露?为什么在草原上奔驰那么久才找到陈顺带的救兵?
若是再早一刻,只一刻,会不会就是不同的结果?
许应好难过,她睁着通红的双眼,一遍遍祈求上天,该死的人是她,是她,不是宋琢玉。
无限的悲伤都被放大,许应的心头是止不住的震颤,有股电流一下又一下地冲击着她的心脏。
天彻底的亮了,可是许应的心永久地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