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人频频点头,道:“记得记得,周尊丢了的时候,确实发生过这事”,他问道:“先生说的另一件事,难道和许应有关?”
“正是。”说书人收了铜钱,藏于袖中,道:“这些叛徒为了将功折罪,什么都往外攀扯,什么都往外说,说那周尊现下正藏在鞑靼可汗的大营里!”
周尊失窃一事闹得沸沸扬扬,当年朝廷以雷霆之势收缴了全国的铜矿。
雍州的不少人当初都是在这个茶楼里听说此事,如今旧事重提,仍记忆犹新。
“不能用铜就只能用银票,银票都十分不值钱!那狗贼许应当真可恶!”
“可恶至极!”
说书人笑了笑,道:“之前是老朽错听错信,误以为那许应是一个偷奸耍滑之人,如今水落石出,才知道这与许应可当真是一个有情有义的奇女子。”
“就说这宫外奸臣当道,宫内自然也有小人蒙蔽先皇。”
“有人打着周尊的主意。”
“谁能靠近周尊?”他自问自答道:“只有那个许应。”
“许应同咱们一样,是升斗小民,靠着一双巧手入了宫,无父无母,无牵无挂,当然也就没有靠山。”
“这一祸事自然就落到了许应头上。”
“奸佞妄图偷天换日,用周尊换钱,几次威逼利诱许应,逼迫她将国宝偷出,可是这许应不堪受辱,跳崖自尽,留下一封自白书以证清白。”
“内廷蛊惑先皇,以此为契机,查封铜矿,大肆敛财,官宦勾结,捞的是盆满钵满。”
“老丈,说了这么久你也没说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我这一吊赏钱还我。”那人手摩挲掉嘴角的最后一块瓜子皮,撑着胳膊,妄图跳上台子。
说书人掩袖后退,一直退到角落里:“莫急莫急,待我细细道来。”
“宫内宫外的人一抓,周尊的事情到这就结束了,可好巧不巧,中途冒出来一个贺太医,横插一脚。”
“三年前他致仕回乡,听闻梁州瘟疫横行,死伤无数。”
“医者仁心嘛,他就绕了一趟,折去了梁州,”说书人言辞切切,道:“谁知这哪里是瘟疫?”
“分明是有人暗中投毒,控制梁州的一干劳力,逼人下矿。”
“梁州刺史伙同山匪,收了不少铜矿矿税的钱。”
一封修书奏明先皇,满朝文武迎来腥风血雨。
“死的死伤的伤。”
“本以为清算到这里已经足够,”说书先生朝门口指了一指,道:“没想到杨二公子,看着弱不禁风,竟把这火烧的更旺了。”
有人插言问道:“就是那个杨家的病秧子?”
“正是呀。”
“他自知时日无多,大义灭亲,将他家全部账册都呈了上去,铜矿,铜税,国宝失窃,一桩桩一件件都与他老子脱不了干系。”
“国宝失窃,带着梁州和雍州的影子,铜矿收的税,也有杨家的分红。”
“陛下看过之后,大为震怒,下令抄没全族,即日起押解进京。”
说书人话音重重落下,一锤定音,道:“门外的便是杨家的家眷了。”
了却功名般,甩袖而去,留下满堂众人惊呼。
有人感叹道:“当时印发银票,十文不及一文铜板,那就只是让咱们手里的钱不值钱罢了。”
“咱们手里的钱不值钱了,他们手里的钱就值钱了。”
“这些当官的,各个都是屠狗辈啊。要是有一分想着咱们老百姓,咱们的日子也不会过得那么苦。”
“要是咱们雍州的父母官都像小宋将军那般便好了。”
看热闹的商人坐在门边,就着热水吃完了一块饼,拍了拍身上的残渣,提腿走向二楼雅间。
雅间香风缭绕,屏风后有一人影,见来人落座,虚虚探出半个身子,问道:“姑娘,这出戏的编排您还满意吗?”
那商人微微一笑,拭去脸上的浮灰,一双眼睛清澈明亮,剑眉入鬓,如同画中人。
“满意满意,相当满意。”许应抚掌笑道。
“许应,你这一走了无牵挂,你还好吗?”屏风后的贺长龄不再犹抱琵琶半遮面,当即走出来,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