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没有焦点,瞬息后回神,朝林舞云笑了一下:“抱歉,睡迟了。”
“你得去医院。”林舞云想扶他起来。
江海按住她的手:“不用,我不想把你一个人留在家里。”
“我不要紧。”林舞云不觉得自己在家有什么危险,相反,江海再这么烧下去才会出事。
江海不容商量地摇摇头,握紧她的手。
小弟没多待,留下药就走了。
出来后,小弟骑车走了一段,然后在路边停下车,扶墙干呕了两下。
眼前闪过江海和林舞云的脸,还有他们牵着的手。
他混迹于这个社会的最底层,从小耳濡目染,见过人性的最下限,从来没有如此恶心过这个世界。
这操蛋的世道,太不公平了!
*
江海在药物的作用下再次昏昏欲睡,但他牵着林舞云的手,不敢睡着。
林舞云看着他瘦到脱相的脸,记不清江海究竟有多久没笑过了。
“小云……”
“我在。”
“对不起……”
“江海,你不要再说这三个字了!”
他点了下头。
“睡吧,我哪也不去。”林舞云抚了抚江海的白发。
江海的眼皮耷下来,眼珠努力顶着薄薄的眼皮滚了滚,最终趋向平静。
林舞云盘腿坐在床边,面朝着窗。窗外的天色从绝对的黑暗变得通透了一些,日光一点点透进来,点亮了远处的大海。林舞云住进来多日,不知那片海是那么美。
海的对面,能看见橘色的塔台,像初升的红日,告知新的开始。
江海轻轻睁开眼,看见林舞云依旧在他身边,松了口气。
林舞云回头看他,突然问:“江海,如果我死了,你怎么办?”
江海不愿去想。
“回答我。”
江海的眼神变了:“我会去杀了他。”
这个男人,这辈子没有污点,干净得像是碧蓝的大海,却要为了她,脏了自己的手。
“江海,你能不能为自己活一次?”
江海无所谓:“哪里分那么清楚。”
“江海,我想去看海。”林舞云说,“等你好了,带我去看海吧。”
于是江海真的像头牛,飞快地好了起来。他牵着林舞云踏出家门这一天,雕完了最后一个小动物,凑齐了十二生肖。
海风不再是炙热咸腻的了,冬天的海浪汹涌有力,击拍着暗黑的礁石,林舞云说:“江海,我想好起来,”
“会好的。”
“我以后该怎么活下去?”
“会很难。”江海低垂眼帘,如实告知。
“帮帮我江海,帮帮我。”
林舞云这个女人,小半辈子享受过荣华富贵,也吃足了黄连般的苦。
江海说:“小云,风浪再大,小鱼小虾也能活下去,西北缺水干旱,美丽的花儿也能活下去。”
“我相信你。”
“我们去北京。”
林舞云摇摇头:“小小的鹭洲我都适应不了,更何况是北京。”
“那里没人认识我们。”
林舞云:“我想留在这里。”
北京,不该是她的目的地。
她不能再跳舞了,这一次,是彻底放下。
江海不忍:“小云,留在这里,会更难。”
林舞云:“我明白。”
但事已至此,林舞云想留在自己最喜欢的地方。其实,她最喜欢鹭洲了。
最喜欢市一小门口的水果摊,最喜欢孩子们。
这里,是他们相遇的地方。
这里有江海喜欢的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