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风的老校长很人性，容止汀和白瑾秋的婚假有一个月。

婚礼结束一周后的一个下午，容止汀终于看见了在婚礼现场匆匆离开的白夏。

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个人，一个穿着件米色外套的Omega。半长的棕发，无框眼镜，手上提了个纸袋子，里面装着两幅暖色调的风景挂画。

这大概是他们收到的最朴实的一份结婚礼物，当天就被挂在了客厅的墙上，和客厅的风格很搭。

白瑾秋对容止汀介绍：“这位是晏长风晏教授，首都星心理学专家，同时也是A组的审讯顾问。五年前我回黑灰的那次，晏教授帮了我大忙。”

容止汀一怔。眼前的Omega看着温温柔柔，戴着眼镜一副文雅大学教授的样子，一点都不像会和审讯部门扯上关系的样子，居然是A组的审讯顾问。人不可貌相。

“您好，晏教授。”

“容先生不用这么客气。”晏长风轻笑。

“白上将，很遗憾没赶上你们的婚礼，前几天正好在北辰星域那边出差，昨晚刚回来。”晏长风微笑着把装着画的袋子递给白瑾秋。

“工作重要。”几人在沙发上坐下，白瑾秋给他倒了杯茶，“大费周章请你过去，北辰星域那边出了什么事？”

“不是什么大事。中央星域洗牌，有几个畏罪潜逃的试图通过北辰星域越境，被驻守的深空舰队截住了。”

晏长风说着，给红茶里夹了块方糖，轻轻搅动，“其中几个老家伙比较重要，经不起审讯部的人下狠手折腾，问出话之前不能让他们死了，所以让我过去协助审讯。”

白瑾秋眼神轻飘飘地看了一眼白夏，似笑非笑：“难怪夏那天走得那么急。”

白夏：“……”

晏长风笑了笑，抿了口茶，轻叹：

“好茶。是伯岭产的？”

白瑾秋点头：“伯岭的落山红，前几天有人送了很多。你要是喜欢，等会多带一些走。”

晏长风弯了弯眼睛：“好啊，那就多谢上将了。”

几人聊了一会近况，晏长风放下茶杯，对白瑾秋说：

“这次来，除了来道贺，还想为上将送上一份特别的新婚礼物。不知道上将愿不愿意接受。”

“哦？是什么？”白瑾秋看过去。

“一份服务上门的私人心理评估。”晏长风微笑，“当年您带着黑灰的人离开中央星域后，就再也没有做过心理评估了吧？”

白瑾秋沉默了一秒，坦诚道：“没有。”

“我的情况没有严重到必须定期做评估的程度，没有必要冒这个险。如果被传出全军指挥官疑似有精神方面的问题，会扰乱军心。”

“我就知道。”晏长风无奈地笑笑，“特殊时期，您有自己的考量我无权置喙。但为了您未来的婚姻生活安稳，我想这次评估您有必要接受。”

容止汀忍不住轻蹙了下眉，插话问道：“晏教授，请问是什么心理评估？”

晏长风看向他：“容先生不用担心，就当是我们私下聊聊天，没有催眠或需要药物辅助类的项目，不会对白上将的身体或精神造成负面影响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容止汀看了白瑾秋一眼，又转向晏长风：“上将为什么需要做心理评估？”

晏长风轻笑：“这个问题，恐怕只有白上将本人有资格决定回答你。”

白瑾秋站起来，按了一下容止汀的肩膀：“止汀，我和晏教授去楼上聊聊。可以再做一次你昨天做的莓果曲奇吗？很好吃。”

容止汀刚要说什么，被他后面的一句话不动声色地按了下来，只得点点头。

……

二楼的会客室，两人隔着茶几面对面在沙发上坐下来，智能管家控制着家政机器人送上了两杯花茶，茉莉花的清香在热水的浸泡下弥散开来，沁人心脾。

“首先还是要恭喜您和Alpha恋人步入婚姻殿堂。”晏长风的声音平静温缓，带着清浅的笑意，是令人放松的语气。

“谢谢。”白瑾秋对他点点头。

“请放松一些，这只是一次私人性质的简单评估。”晏长风微笑道。心理学工作者和审讯顾问的直觉让他察觉到了对面的人看似平静的掩饰。

“这里是您的住所。您应该知道，在这里发生的一切对话都不会被第三个人知晓，也不会有任何语音、文字或影像的记录。”

“我知道。”白瑾秋端起花茶喝了一口，轻叹，“下意识的反应，我对心理测评这类的谈话会比较抵抗。”

“我能理解。我知道您以前做过很多次心理评估，留下了很多不好的记忆，下意识的警惕和戒备是正常的。”

晏长风的双手交叠在一起放在腿上，放松地靠在沙发上。“我不会使用任何催眠、心理暗示等辅助手段，更不会使用精神类药物和仪器，因此我更需要您的配合和坦诚。就当是一次朋友之间的聊天。”

“好。”

“最近睡眠怎么样？有多梦或易惊醒的情况吗？”晏长风从一个较为轻松的话题入手。

“还好，有时候会做梦，梦到上一世的事。但次数比前几年少很多了。”

晏长风点点头：“前线战场对您而言是旧日场景的重现，您会因此产生关联的梦境是正常现象。梦境的减少是好事。您的Alpha有察觉到您做梦的情况吗？”

“有。”白瑾秋点头，“他很敏锐。”

晏长风微笑：“Alpha在面对自己的标记Omega时总是敏锐的。他有询问过您梦中的内容吗？”

白瑾秋道：“他问过，但我没有完全对他说实话。”

“您是怎么回答的？”

“我告诉他，我梦到了前世的战场。他会以为是白天的战役造成的影响，不会多问。但实际上我梦到的不只是前世，是混杂着两世的凌乱碎片记忆。”

“所有痛苦的记忆会凌乱地出现在你的梦里，是这个意思吗？”

“是……也不全是。不只是痛苦的记忆，还有一些其他的片段，很零碎，有一些我甚至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了。”

“我大概知道了。”晏长风停顿了一下，问道：“您有没有过出现某一段的记忆空白，或两世记忆错乱的现象？”

白瑾秋刚要开口，他又说：“不用马上回答我，您可以好好回忆一下。”

白瑾秋沉默下来，大概过了十几秒，他说：“记忆空白没有，但两世记忆错乱……应该是有的。”

“止汀说，我有时候会把上一世发生的事当作这一世发生的说出来。他以为我是在外人面前故意这么说的，但其实我并没有这个自觉。”

“我以为我所说的都是这一世发生的，只有止汀事后说起，我仔细回忆才会意识到自己弄错了，甚至有时候就算刻意去回忆也想不起来。”

晏长风的语气依旧自然而放松：“这种情况发生的频率高吗？”

“不算高，偶尔会出现，大多是一些私人的场合。正事上我没有出现过记忆偏差。”

晏长风点点头：“您作为最高将领的责任感和长久以来特殊的工作性质让您在大事上严谨而慎重。所以这种情况发生应该是一些您精神放松的时候。”

白瑾秋想了想，说：“是的。”

晏长风伸手为他添了些花茶：“人的大脑里凭空多出一倍还要多的记忆，海马体的承载是超过负荷的。”

“普通人偶尔也会出现这种记忆错乱的现象，比如将五年前发生的事错记成发生在两年前，这是大脑正常的反应。只要没有影响到正常生活，您暂时不用太过担心。如果有加重的情况，您可以随时告诉我。”

“好。”白瑾秋这么应下，但他知道，这其实并不正常。

对S级血脉的AO而言，记忆错乱的情况是非常罕见的，分化带来的脑域强化让他们的思维和记忆力强大、清晰而稳定，何况是他这样受过记忆训练的人。

晏长风口中的普通人偶尔也会出现记忆混乱，大多会出现在未分化的孩子、Beta或低等级AO身上。

但像他这样大脑中存在两世记忆的情况太特殊了，晏长风无法在短时间内给出有效的解决方案，因此在心理评估的过程中，为避免影响评估结果，他选择了避重就轻。

“除了记忆上偶尔会出现偏差，您还会出现幻听或幻视的情况吗？”晏长风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