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的病房,容止汀这个时候还没醒。
他太累了。
三十多个小时片刻不得喘息,精神时刻紧绷着,身体也到了极限,一脱险就睡了个昏天黑地,被推进手术室打骨钉缝合伤口都没醒。
睡醒的时候,容止汀还有点懵。睡太久了,脑子一时间醒不过来。
身上疼得厉害,除了伤口的疼,还有过度运动带来的肌肉酸痛,他脖子以下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容止汀直愣愣地看了一会天花板,实在喉咙干得难受,终于动了动,打算按铃找人要点水喝。
他这一动,就看见了坐在床边看书的连容先生。
“……爸?”容止汀有点惊讶。
他之前看见搜救队的人赶到就撑不住倒下去了,不知道连容先生也来了。
“醒了?”连容先生抬头,平静地放下手里的书,问道:“要喝水吗?”
容止汀点头,连容先生给他把床升了起来让他靠着,给他倒了杯温水插上吸管递过去。
容止汀就着他的手把水喝完,干渴的喉咙舒服了,问道:“您什么时候来的?”
“三天前到的碧蓝星。”连容先生说着,按了铃叫人来给他检查。
“半个月前你们考察队失联的时候,碧青就带黑灰二队来帮忙搜救了,我当时脱不开身,三天前才到。现在其他人都找到了,你们两个被水冲得太远,是最后找到的。如果不是后面把搜索范围扩大了三倍,恐怕现在都找不到你们。”
“其他人都还好吗?”容止汀问。
“都活着。”
容止汀松了口气。
连容先生接着说:“伤得最重的那个断了一条腿,后面需要接仿生义肢,剩下的就属你和瑾秋伤得最重了。”
“我哥怎么样了?”容止汀紧张道。
“他没事,那种程度的伤对他来说是小伤,比较严重的是他体内的信息素紊乱,不过已经控制住了。”连容先生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对了,你哥后颈的咬痕是怎么回事?”
“……”容止汀一僵。
“瑾秋的信息素一向很稳定,他这次会出现这么严重的信息素紊乱,一是因为生物毒素的干扰,二是因为他正处于被腺体标记后的适应期,信息素本就不稳定,腺体的抗干扰能力显著下降。” 连容先生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如果不是因为那个标记,就算中毒他也不至于信息素紊乱得这么严重。”
“所以,那个标记他的Alpha是谁,你有头绪吗?”连容先生笑眯眯地问他。
“……”容止汀浑身僵硬,汗流浃背。
连容先生不再逗他了,“说说吧,你们俩是什么情况,里面出了什么事让你把你哥给标记了。”
“因,因为……异兽的毒,让我意外分化了……我哥为了帮我稳定信息素度过分化期……就,他说那种情况继续下去,没有药物控制会很危险……”容止汀心虚,磕磕巴巴的不敢看连容先生的眼睛。
恰好这个时候,来给他检查的医生敲门进来救了他一命。
检查结束,容止汀的伤口没什么问题,接下来按时换药静养就行。只有脚踝处的伤,因为骨折后的二次伤害比较严重,他又是F级体质自愈能力太差,不确定会不会留下后遗症,接下来两个月需要随时观察调整治疗方案,且痊愈之前绝对不能下地走路。
“哦,还有,因为你的分化期是被生物毒素催化出来的,加上是在那种环境里分化,后期可能会有一些不良反应。”
医生临走前额外叮嘱道:
“你新生的腺体很脆弱,信息素的稳定性也比较差,加上我们给隔壁的患者治疗信息素紊乱时抽取了你的信息素液,你未来的几次易感期很可能会出现时间不规律的情况,症状也会比较严重,以后每个月需要按时复查检查腺体,直到易感期稳定下来。”
“还有,建议你未来的几年外出时随身佩戴信息素抑制颈环,用来辅助控制信息素和隔绝外界的刺激。现在的民用抑制颈环的舒适性已经很高了,我们强烈建议除了睡觉全天佩戴。”
容止汀乖乖点头。
医生走了,病房里又剩下他和连容先生两个人。
容止汀现在有点不敢跟他爸说话,靠坐在病床上眼神飘忽。
连容先生倒是看上去没什么反应,还从旁边的果盘里挑了个橘子剥给他。
“如果不是这次意外,我本来希望你能一直不分化就这么当Beta。”连容先生轻笑着,似乎有些感慨,“当Beta挺好的,没有信息素,没有情热期和易感期,也没有莫名其妙的强化和削弱,每一步都是自己稳扎稳打得来的。还没有信息素紊乱的风险。”
容止汀疑惑地看向连容先生,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
周围的其他人普遍都觉得分化比较好,不管是分化成Alpha还是分化成Omega,都能获得不同方面的强化。而且在很多时候会有便利。
连容先生看了他一眼,说,“我以前其实是Beta,分化成Omega也是外力因素,分化之后体质被削弱了不少,还多了很多麻烦,被折腾得够呛。”
容止汀的眼神很惊讶。
他以前只知道他爸是特殊部队的人,这还是连容先生第一次对他提起自己的过去。
但连容先生没再多说,只是把手里剥好的橘子递给他。
容止汀手上有好几道伤口还没愈合,动一动就疼,不是很愿意自己动手接,于是看了看自己缠满了绷带的手和胳膊,眼巴巴地看向连容先生。
小朋友眼神有点可怜,这次也是伤得不轻,连容先生于是掰了瓣橘子递到他嘴边,容止汀开开心心一口咬下去,被酸得五官紧急集合,唾液疯狂分泌。
“有这么酸?”
连容先生自己也吃了一瓣,被酸得表情一僵,眼神都放空了一瞬,默默把那个可怕的酸橘子连皮放回果盘里,不打算再虐待自己的舌头。
容止汀忍不住有点想笑。
白瑾秋来的时候,两人之间的气氛已经恢复了正常,正在聊天。
见到白瑾秋进来,两个人都停了下来,朝他看过来。
“连队。”白瑾秋颔首。
“嗯,进来坐。”
白瑾秋走进来,在床边站定。容止汀看向他,眼眶默默泛起了红。
“爸,你能先出去一下吗?”容止汀哑着嗓子对连容先生说。
连容先生看了看他们两个,站了起来,“那你们先聊,聊完了瑾秋跟我出来。”
说完他拍了拍白瑾秋的肩膀出去了。
白瑾秋:“……”
完了,这是要轮流拷打的节奏。
连容先生一走,容止汀直接一个枕头砸了过来。
“你个混蛋——”
小Alpha声嘶力竭,眼眶红得厉害,扔枕头的动作极其凶狠,连手上的伤口都顾不上疼了。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你死!!!”
要不是被医生严令禁止下床,容止汀怕不是要冲过来打他。
白瑾秋拿着砸在他脸上的枕头,两步走过去抓住他的手。
“别,这么大动作伤口会裂开。”
“你也不想想我是怎么受的伤!”容止汀被他抓住手腕拼命挣扎,眼泪直接掉了下来,“你知道我看到你躺在那里什么感觉吗?!你放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