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廖家从年前就开始忙碌,忙温书,忙准备各种证件。
齐家也在忙。
齐淑兰的学校最好找,英国的阿姨早就联系好了,齐天磊想在年前把齐淑兰先送过去。
两位保姆都是土生土长的香港人,自然无法跟着。
没人带齐淑兰便不愿先过去,任她哥怎么说,妹妹就是摇头不肯。
明明那么乖巧一个女孩,提起这事居然蛮横得不讲理,有次甚至整整哭了两个小时,直到她哥妥协,她才停下来。
然而要死不死,在这个节骨眼上,齐天昊居然搬进了齐宅。
蒋娇一直没消息,本来,齐天昊是住在齐康为母子俩租的公寓里,可齐康现在境况不好,那间公寓也就退了租,连带菲佣也辞掉了。
搬进来的第一天,家里便闹得天翻地覆。
冲动的齐天磊上去就把齐天昊一脚踢翻,接着掐住弟弟的脖子往死里整。
得亏两个保姆从旁拉扯,才救回齐天昊的小命。
没想到被打得惨兮兮的齐天昊仍旧用那种讨人厌直勾勾往上翻的眼神瞪着别人,继而哈哈大笑。
他的母亲害死齐天磊的母亲,就算他被打死,也是不争的事实。
于是尚未过完年,深水埗的旧楼迎来一大一小两位住客。
穿戴整齐的齐淑兰与发霉暗黄的旧单位格格不入,但她依旧新鲜地在缺少弹簧的沙发上蹦,在客厅里沿着开裂的墙缝数蚂蚁玩。
反正留在香港的时间不多,四个人正好体验下住在一起的生活。
白天三兄妹忙着温书、考试,齐淑兰被寄放在庞奶奶家。
夜里睡觉再去庞奶奶家把熟睡的齐淑兰抱回来。
庞奶奶很舍不得,大勇不在家,小婷又不来她家看电视,从天而降的洋娃娃齐淑兰简直成了她最宝贝的心头肉。
对,是最宝贝。
8岁的小孩哪有如此乖巧听话的,几乎做什么都安安静静,对比家里其他几个皮猴好了何止一大截。
当然,这些话可不能对廖小婷说。
等到会考开始的时候,齐淑兰已经常驻庞奶奶家了,三个孩子放了学先去楼下吃饭,吃完上楼温书到半夜,连下楼接孩子的功夫都没有,属实忙得废寝忘食。
考试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样。
小婷轻松些,她哥和大哥都快急成焦虑症了,特别是她哥。
害怕这个担心那个,夜里睡觉老听见大哥安慰她哥,害得她也跟着担心起来。
万一去不了英国怎么办?
万一去了英国不适应又怎么办?
万一中途出事去不了同一所学校又又又怎么办?
被念得头都大了……
幸好IELTS成绩提前出来,考得都很理想,廖小峰的焦虑症暂时得到缓解。
同样焦虑的还有何睿方,尽管成绩名列前茅,但何睿方的家人很关心他的成绩,每天回家都得轮着问一遍。
心理压力巨大。
唯有张立轩是好的,考不考得上对他将来做超市大亨没什么影响。
不过跟着焦虑症好友混,吃睡到底受了些影响,害得他瘦了许多,轮廓愈发往靓仔这条路上闯,莫名其妙个子居然抽高不少。
98年初,日子中间仿佛横亘了条巨大的风水岭。
只要跨过山顶,每个人的人生都将迎来新的灿烂篇章。
齐康则不然。
靠遗产勉强支撑的公司猝不及防地遭遇再一次清盘的命运,有沈震在,他似乎永远等不到翻身那天。
经济仍处寒冬,没有半点回暖的苗头。
这个世界人心惶惶,不过不怕,廖小峰已习惯齐天磊的怀抱。
最后一门考试当天,两人不约而同起了个大早。
说好今天考完,四名考生要去齐天磊那艘小游艇上彻夜狂欢。
因此考前心理负担都不怎么重。
下午出考场,能看见有考生在学校门口撕书,要么把一本本当着家长面往天上抛,掉下来不够还要上脚踩。
廖小峰先到门口,站在角落里等人。
张立轩和何睿方考场挨得近,二人相伴着出来。
然而等了得有十分钟,仍旧不见齐天磊。
又等得学生差不多走光了,还是不见齐天磊。
三人终于有点慌神,忙不迭跑回考场找人。
没人。
分头去办公室询问Miss,也没有消息。
怪了。
哪里还顾着要去游艇,他们开始沿路从齐宅、码头、医院、深水埗……甚至包括小巴站台通通都找遍了,齐天磊依然没有消息。
最后,廖小峰抱着齐淑兰守在庞奶奶家的座机前。
红着眼等了整宿。
仿若失去思考能力,被塑起的堤坝瞬间毁于一旦,而后所有焦虑的浪掀过来,铺天盖地淹没脑海里脆弱的神经。
顷刻间,他的世界天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