踮起脚尖去够窗外铁杆的衣裤时,江扩下意识低头望着楼下的空地。
这时没什么人啊,连江收的影子都找不到。估计是被放鸽子了。
自己怎么这么惨啊。
江扩收回黎念的衣裤,再一次往楼下俯瞰。
他本不该踏足这片寸土寸金的土地,也本不会认识这个他深爱又折磨他的人。一切都是江广荣的错。
如果当年他没被抓来香港,估计现在就是个在潮汕厂里打工,深夜会和一群好哥们相约出去吃炒粿条的土小伙。平凡又开心。
根本不会出这么多岔子。
如果结束这一切,会不会回到来香港之前?
江扩脑子一热,双手撑到窗沿上,正准备坐上去。
正准备拥抱最后的自由,身后传来一声短促而响亮的声音——
“呼噜,呼噜...”
江扩猝然睁开双眼。
紧接着,又是一串模糊的,带着咂吧嘴声的梦呓:“汪汪...咂咂咂,呜。”
这把声像是一颗小石头,噗一声投入万籁俱寂的死水潭,蛮横地荡开阵阵涟漪。
大福在做梦,尾巴轻轻拍打着地板。
江扩松开手,将剩下衣服收回来,关上窗。
江广荣跟上上上章一样,没事就靠沙发上抽点雪茄。帕金森越来越重也影响不了他夹烟。
门外传来江收的敲门声。
“老豆。”江收喊。
江广荣示意几个跟屁虫去开门,顺便把快抽完的雪茄掐了。
“爸,你叫我来干嘛。”江收一敞开门就问。
“你待会去江扩家是不是?”江广荣咳了几声说。
“嗯,”江收说,“他的狗病了。”
“带它去宠物医院?”江广荣问。
“嗯,应该没啥事。”江收回答。
“带它到我这来吧,”江广荣说,“你当律师挺忙的,还要照顾一只狗,没必要,我带它去。”
“啊?”江收干笑。
“不相信我?”江广荣笑了笑,“我还是喜欢小动物的。”
“但愿如此。”江收哼了一声。
“你会帮他找黎念吗?”江广荣淡淡问。
“不会。”江收用高跟鞋踢了踢旁边的凳子。
“为什么?”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江收说,“您老人家这么串的官威,我哪敢去找?”
几个手下听罢,不约而同地朝江收围过去。
“干什么?干什么干什么?反了?!”江广荣啐了一口吼道,“她是我女儿,谁敢动她?”
江收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冷笑一声摔门而出。
狗屁女儿。
“记得把狗带来。”江广荣的声音从江收耳机里传来。
江收没回答,伸手拦了辆的士。
大福睡醒后又吐了点黄水,江扩收拾完呕吐物带着大福回床上睡觉。
一整天没吃饭,只觉得没力气,却不觉得饿。
半个小时后江扩毫无睡意,倒是大福趴在他一起一伏的肚子上睡着了。
正当江扩在感慨又要一夜无眠之际,门铃响了。
大福惊醒,朝着门口龇牙咧嘴,欲吠未吠。
“嘘。”江扩摸了摸大福的头,跳下床。
是不是黎念想通回来了?
“哥,是我。”江收又敲了敲门。
江扩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过去开门。
“怎么这么晚。”江扩问。
“它吐了几次?”江收没有回答。
“三次。”江扩转身把大福抱出来,“精神还算可以。”
“我先抱走走,明天带它去医院检查。”江收说。
江扩放心把狗交给江收,一人一狗走后,又靠在床上发愣。
黎念的枕头还好好的摆在旁边,就像他没有离开过。
江扩往那边的空位置挪了点,一只手抓过黎念的枕头抱着。枕头上还有黎念留下的洗发水香味。
这香味跟稳定剂似的,江扩闻着这香味竟然困了。
江收此刻像条听话的好狗,带着大福到了江广荣老巢。
大福见那房子黑蒙蒙一片,在江收怀里挣扎着要往下跳,却被江收按住。
“大福,嘘,”江收说,“听话点,带你来治病的。”
大福把头埋在江收胳肢窝里,呜咽声带着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