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看出了她的欲言又止,阿维侬朝着她的方向做了个安稍安勿躁的手势,然后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穹顶外那副发着灰暗光芒却还苟延残喘着的躯体。
她的意思已经不言而喻,到了现在这个阶段,任何人的生命都已经不再重要,作为领袖,她们必须有所取舍,否则先前为此牺牲掉的所有人的性命,都将失去意义。
白棘何尝不明白这一点,她的嘴唇早已苍白,看懂了阿维侬的动作后,便也只能无力地向后退了一步,然后闭上双眼。
阿维侬并没有过多犹豫,只停顿了片刻,紧接着便重新开口快速分析着:
“我想在这里的所有人都能看出来,现在主神的动作明显滞后,这很有可能意味着祂内部的修复进程出现了短暂停滞。
结合之前的情况猜测,应该是由于先前的腐蚀和虫毒污染导致祂的修复进程严重迟滞,也造成了祂体内不可避免的内部混乱状态。
混乱基因在祂内部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强烈互斥反应,所以祂不得不采取对应措施来延缓排异过程,从目前的情况看来,祂应该是暂停修复,转而将体内绝大部分能量暂时调用到抵抗互斥产生的副作用上。
但我们都清楚,虫族基因属于异源污染,并不属于主神自身地本源基因,无论是其污染程度还是引起的排异程度,都是有限的。
主神的系统很可能能够将虫族基因识别为外来病毒并进行隔离或压制,甚至极端情况下还有可能尝试反向利用。
这应该是唯一能解释目前排异速度延缓的原因。“
说到这里,阿维侬再次短暂的停留了一下,忽地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里已经听不出丝毫犹豫:
“但人类的基因不一样,它与主神窃取并试图融合的古人类基因本质上是同源的,注入其体内后引起的排异反应也必定会更加强烈,要想控制祂体内古人类基因在着陆瞬间清除,我想这是目前最快、也是唯一有效的方法。”
听完这一番话,白棘瞬间明白了阿维侬的思路。
她想要将未经改造的人类基因注入主神体内,让新注入的纯粹人类基因成为吸引祂体内残存古人类基因的诱饵,与其自身残存的古人类基因碎片产生同源吸引效应。
这样一来,富兰克林排异规则会沿着这条同源通道,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和强度直接引爆其基因结构无法调和的底层逻辑矛盾,而排异反应,将会从内部彻底引爆。
况且主神受创让整个空间的乱流强度减弱了许多,现下即使是人类的血肉之躯,也已经能勉强在虚空中暂时停留,再加上祂绝大部分力量都用来压制排异反应,基本无暇再去应对外部的进攻。
这确实是目前最可行……不,应该说是唯一可行的方案。
白棘缓缓叹了一口气,睁开双眼直视着阿维侬,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赞同或是挽留。
没有再等白棘开口,阿维侬再次朝她摇了摇头,率先制止了她想要说的话。
某个瞬间,阿维侬似乎看到那些分明早已离开的故人的面容,抚养教导自己长大的洛伦佐大人、从小到大的玩伴雷加、北境那些随自己征战的将士。
如同走马灯一般,那些面容一个个掠过她的眼前,微笑的、慈祥的、严厉的、担忧的,然后逐渐慢慢变成了他们死前的样子,带血的、灰败的、不甘的……最终,所有离去的人全部停留在那条路的尽头,抬头看着她的方向。
他们,在那里等她。
阿维侬缓缓取下腰间那柄陪伴她征战半生的阔剑,目光扫过剑身上斑驳的痕迹,仿佛在与老友作别。
“白棘,”
过了很久,她再次开口唤着那位早已没有臣民的女王的名字,眼神依然留恋地看着手中那柄剑,声音低沉而平静,像是在叙事着一些极遥远的往事:
“北境早已化为尘土,新加冕的王冠已经不知去向,我曾发誓永远效忠的国王,也已经在那些永无止境地战斗中身死。
但我曾许下的守护誓言,却从未改变。
我曾说过,我不愿我的领土再陷于任何入侵,不愿我的人民再被任何强权所奴役,任何代价,我都在所不惜。
时至今日,我的信念从未改变过,所以,白棘,我的老朋友,别劝阻我,也别为我悲伤。
比起岌岌无名地苟延残喘,我,阿维侬.诺森怀特,宁愿在这战场上,为我们始终坚持的未来,为我想要保护的人类,为了一个不再动荡,人民不再惴惴不安的新纪元,献出我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