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不会因此痛哭流涕、肝肠寸断,可还是不愿回想、觉得恶心。
殷南殊亲自用钳子夹着自己换下的衣裳,和孟淮妴换下的衣裳,一并放入晏罹搬来的火盆里烧了。
看着火焰升起,就像是销毁记忆。
可是记忆,真的能销毁吗?
孟淮妴站在院中,直到衣裳全部被烧为灰烬,才转动了一下眼珠,看向殷南殊。
殷南殊挤出一个笑,道:“饿了吧,饭菜已经备好。”
孟淮妴任他牵着,步伐缓慢,来到卧房桌前坐下。
房中还是只有他们两人,看着殷南殊做的饭菜,孟淮妴没有拒绝,接过他倒来的水,一饮而尽后,胳膊在空中僵了数秒,才猛地放下。
见她失魂一般,殷南殊心疼不已,拿着勺子,想要喂她。
孟淮妴却接过他手上的勺子,坚持自己吃,每一口都很机械,但当一顿饭用完,她的四肢又恢复了灵活,只是浑身有肆虐的死气。
殷南殊担忧地唤道:“阿妴——”
孟淮妴抬眼看去,无波无澜,等他说话,也是不在意他说话。
殷南殊心中大痛,这双眼睛,满是无尽的死寂。乍看只是平淡至极、万物都是虚无的漠然,可里头的死寂比以往更广更浓,有些令人心惊的疯狂,明明无比平静,却让人深知癫狂。
“答应我,一定要爱惜自己的生命,好吗?”殷南殊握住她的手,几近哀求。
这句话,他早在“第九层地狱”要为质,发现孟淮妴不在意自身性命时,就想说的。一直没说,却没想到现在,变得更为严重了。
他毫不怀疑,只要可以报仇,孟淮妴会愿意以残害自身为代价。
比选择做药人的他,还要更为极端。
他缓缓靠近她的耳边,道:“陛下,你是要做皇帝的人,好好活着,做皇帝。仇,可以慢慢报。”
孟淮妴眼中的死寂被他言语中温温的水汽驱散片刻,她目光亮起点点神采,尽管很快黯淡,但已足够听入心中去。
她点头,答应他:“好,我也不着急,我会量力而为。”
她伸出手,想要摸一摸他眼下的乌青,但手在半空停住。
好可惜,这张好看的脸,她不能拥有了。
殷南殊注意到,主动将脸凑过去,按着她的手在脸上,笑得很难看:“我陪着你,好吗?”
孟淮妴按按他的脸,心却一沉再沉。
自归来,她说的字字句句都是真的。她与殷南殊,真的只能做名义上的夫妻了。
他们两个人,都是有着严重洁癖,只要完美的真爱的。
推己及人,若是殷南殊遭遇同样的事,她要面对的选择,就是接受与不接受。
出于爱,她一定会接受,但是出于个人的独占欲,和追求完美爱情的偏执,她会对自己的接受感到非常痛苦!
那时,整个人都会是十分分裂的。若她待在他身边,就将会日日承受这种痛苦。
所以,现在是自己遭遇这样的事,她应该想得更远一些,她不想折磨殷南殊,也不想让殷南殊自我折磨。
尽管受害者更是万分痛苦,但她还是会想得更多一些。会不忍心折磨他。
尽管无法与爱人相守殷南殊同样会感到痛苦,但这种痛苦终将会因为人不在身边,而不得不消磨掉。
她相信,如果是殷南殊遭遇同样的事,他一定也会如她现在一样选择。
因此她只是回:“公事上,你当然要陪着我。”
知她痛苦,殷南殊没有强硬地扭转她的想法,只是一直守在身旁,陪着她将自己恢复到外人看不出异常的样子。
直到后日到来,孟淮妴如常上朝,行走言谈一如往常。下朝后,她向文耀帝告罪,婚期延后。
这几日没有上朝,是孟倚故为她告了假。现在,她给皇帝的理由,则是连穼绣的婚服太丑了,她不想穿,定要连穼绣到完美才行,为此,她要去找此方面的大师来,亲自教导连穼。
这事倒是符合她的作风,皇帝应下,婚期推迟三个月。
回到郡主府,她便让黛禾收拾行囊。
黛禾一惊:“郡主,您要做什么?”
“婚期推迟。”孟淮妴通知他们,仰头看向天,有些出神,许久后解释道,“我有个仇要报,可是我现在,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
黛禾和晏罹对视一眼,心中明白了,这是要先去找仇人。
见孟淮妴今日如常上早朝,黛禾才敢问道:“郡主,她……是叛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