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越走越远,乔钟妧的死气越来越重,她朝当地人问过路后,买了铁锹和草席,走上一座山。
在山上,亲手挖出一个坑后,她将包中的所有财物尽数倒了进去,接着躺在坑中。
看着蔚蓝天空许久,见没有人出现,她轻轻开口:“还不动手吗?”
话落,传来脚步声。
黛禾出现在她面前,看着这个坑,黛禾皱眉:“你发现我了?”
乔钟妧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却看不出究竟是认命的苦笑还是料定结局的嘲笑,她道:“我是公主,孟淮妴怎么会放过我?”
黛禾问:“既然猜到,为何不告诉大少爷?”
“我说了,你没听到吗?”乔钟妧的眼睛慢慢出现点光彩,却不是人气,而是如鬼魅,“但他相信我能活。”
黛禾沉默片刻,道:“你有遗言吗?我可以帮你带给大少爷。”
“不必。”乔钟妧的眼睛里出现点点渗血的回忆,但心很温柔,“别告诉他我死了,他为我求情,求到了,便能彻底放下我,从此忘记我。”
“好。”
听到这夺命的一字,乔钟妧坦然地闭上眼睛,感受到胸腔穿过一把刀,接着抽出、再穿过、抽出、再穿过……
直到没有感受。
国亡,亡于殷氏,是命数此般。可家亡,她又何须苟活?
——
孟淮清离开后,来找孟淮妴的,是应若音和乔时迁。
孟淮妴饶有兴味道:“你也派人盯着那两个皇女了?”
只有收到两个皇女意外死亡的消息,才能算到还活着的人也该死了。
“他们不一样!”应若音道,“时迁是最苦的孩子,他从未感受过亲情,有父如同无父,陛下,您可以不杀他的!”
孟淮妴点头,认可她的话,但还是不打算改变主意,好言告之理由:“可他是乔家后人,不怕他为乔寰而反,但怕他为自身而谋。”
乔时迁亲耳听到她的决定,震惊质问:“你要杀我?你真的要杀我?”
孟淮妴给他一个有何不可的眼神。
乔时迁像是受到巨大打击,后退两步,喃喃道:“你没有心,爱你真得很苦,但是可以,我可以吃这份苦,现在,你连苦也不让我吃了吗?”
苦?什么苦?孟淮妴一头雾水,只觉得他言辞不似常人,只能针对杀不杀这个问题回答:“朕为什么不杀你?难道你喜欢朕,朕就要对你手下留情?”
乔时迁摇头:“我们难道没有其它情谊吗?”
“并没有正式拜师,不算师徒。”孟淮妴眯着眼睛想了想,“其它情谊?你指的,是友情不成?”
孟淮妴看去的眼神有着不能理解的淡漠,乔时迁盯着看了好久,看不出半点波动。
乔时迁似乎想唤醒她的感情:“还有我们从小到大的陪伴,那不是情谊吗?”
是了,他又倏尔沉静,苦笑一声,无限落寞,“那是陛下给我的情谊,又不是我给陛下的。”
见他说了许久都只是陷入自己的情绪里,应若音急道:“陛下,您虽不能因为他的喜欢而不杀他,但您可知,他为何待我好?”
孟淮妴眼中出现些许疑惑,等待她继续讲下去。
应若音顿了顿,道:“是因为我喜欢他,他知道我喜欢他,又自觉自己无法喜欢我,因为他不能回应,而对我有些愧疚——在婚事之前,他便对我愧疚了。”
哦?孟淮妴还是没有波动。
应若音只能挑明:“是因为‘人非草木孰能无情’,陛下,您真的感受不到一丁点吗?”
这样啊……
孟淮妴的目光有些悠远,应若音说的话很熟悉,那话语中所描述的愧疚之情,她前世在对他人不自量力的喜欢感到恶心之前,似乎也曾有过。
但是……
她看向应若音,露出一个笑容来,这笑并不锋利,而是温柔的冰冷。
那又如何呢?
现在的孟淮妴,怎会因为无法回应他人的感情而愧疚?这更无法阻止她下杀手。
“朕不喜被烦扰,他的存在,即便自己不会‘有心’谋反,也会吸引人替他‘有心’。”孟淮妴直接给人判了死刑,“应若音,你若是再劝,可也要性命不保的。”
闻听此言,乔时迁站到应若音前面,道:“陛下,你为何一定要杀我?”
非要个理由吗?孟淮妴反问:“朕杀了你父亲,灭了你兄弟姐妹,你想不想寻朕报仇?”
“我与他们,更是仇人!岂会寻仇?”乔时迁十分不屑,接着道,“陛下神勇无双,难道会害怕我有能力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