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衔闭目长叹,忽又无奈笑道:“我大抵是疯了。我的家早已不复存在,我又如何能回得去呢?”
越是强求越不得,人生满目皆悔憾。梦里美事尽空谈,醒时独留泪婆娑。
龙衔用柔软的睡衣衣袖轻轻拂去挂在眼角的泪珠,缓步走到桌边,手指轻柔的从桌沿抚过,眼底露出一抹柔光:“也算万幸,我还能醒来,还能回到凌澜为我打造的这个小家。”
她望着卧室里的一切,心内默默感念,凌澜只在她生日那天去过她的卧房,且只待了一小会儿,他竟就把她房间的样子大都记下,如今还在他的宫殿里布置了这间几乎一样的屋子给她住。
“所以,他什么都知道。”龙衔纤细的指节忽然攥得发响:“可他为什么不把这一切都告诉我呢?”
“因为我不确定——”房间里荡漾起凌澜熟悉的声音:“封魂术会禁锢你本来的样貌,所以在致富村里遇到你时,我虽觉得你长得与龙衔有几分相似,但也不敢笃定你就是她,所以不敢贸然相认,更不敢唐突地将你的前世诉说,毕竟关于那段过往,你知道的越多就越危险。”
龙衔从那由远及近、由小到大的音量中清晰感受到,凌澜正在匆匆赶来。
他的声音还在持续:“我绝不允许你再受任何伤害,哪怕她可能并不是你,哪怕……”
当龙衔真真切切地站在凌澜面前时,当那个他日思夜想的人儿重新望向他时,他却晃了神。
龙衔立在柔光里,神情和身姿皆已褪去学生时的稚气。
她象牙白的肤色里透出些微凝脂般的暖,异色的瞳孔仿若山间含着的两汪双色清泉,睫毛垂下浅浅的的弧影,随着她眼眶里滚动的眼泪微微颤动,蔷薇色的嘴唇轻抿出柔和的弧度,好似含着许多未说尽的故事。
她白色的轻薄睡裙泛着珍珠似的柔泽,静静地贴着她的肌肤,朦朦胧胧的映衬出她曼妙起伏的身体曲线。一双被斩去一半的洁白羽翼突兀的在她背后展开,与她此刻的美丽格格不入。
风从半开的窗户溜进来,牵起睡裙一片涟漪般的晃动。裙摆轻轻拂过她的大腿,两片柔软的肤色在裙褶暖黄色的阴影里浮动,在欲遮还掩间,掀起凌澜心头的波澜。
凌澜的身体好像被龙衔衣裙下的景色钉住了一样,怔怔立在原地。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且轻,喉结不受控地滚动了一下:“龙……龙衔!”
话音未落,一阵温柔卷入他的胸膛,伴着淡淡的如春芽般的清香。
“幸好,你还活着。”呜咽声从龙衔紧咬的牙关中泄露,泪水如决堤的河流般夺眶而出,所有强撑的镇定在一瞬间土崩瓦解。
龙衔那烙着七色双重花样法识的额头抵在凌澜坚实的胸膛上,将他疯狂悦动的心跳听得真切。她绷得发白的指节紧紧攥住他腰侧轻柔翩飞的墨色衣裳,抽泣断断续续从喉咙深处涌上来,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栗,刹那间击溃了他数万个日夜间筑起的所有心防。
龙衔滚烫的泪水迅速濡湿了凌澜的衣襟,混合着死而复生后近乎虚脱的庆幸,汹涌地浸透彼此相隔却好似紧贴的肌肤。
凌澜僵了一瞬,才将手掌覆上龙衔颤抖的脊背。隔着她单薄如纱的衣料,他能清晰感觉到她每一次无法自控的哽咽。
他将她深深按进自己的胸膛,怀抱收得很紧,紧到他的声音都被压得有些微微发颤:“都过去了,没事了。”
龙衔却哭得更凶,双手情不自禁地探进凌澜腰际,把他抱得更紧,仿佛他是她那冰冷世界里唯一真实可触的温度。
……
或许是龙衔刚刚苏醒的身体尚未恢复,也或许是猛烈的抽噎导致她体力不支,缓缓地,她的身体如轻纱般软了下来,安静的滑入凌澜的臂弯里。
凌澜稳稳地接住龙衔又轻了不少的单薄身体,小心翼翼地将她横着抱起,轻缓挪步,竭尽全部温柔把她放在柔软的床被上。
龙衔虽身体无力,意识却是清醒,目光情不自禁地沿着凌澜近在咫尺的面颊游走。看着他下颚线上略显颓乱的青色胡茬,感受到他温热熟悉的气息轻拂过她的额发,龙衔只觉得时间好像被他们极近的距离粘住了一样,流淌得极慢。
“为什么要冒死救我?”
凌澜本要从龙衔身下抽出的胳膊忽然停住。他侧脸转向龙衔时,目光再无躲闪,湛蓝如夜空的眼里是期许也是悲伤:“我想要救你,更想要救那个被你好不容易拼凑起来的破碎的我自己。”
龙衔尽力抬起手,温柔拭去凌澜脸颊上的泪痕:“可是,我如今一无所有,你这似海深恩,我又如何能报呢?”
凌澜释然一笑:“你好好的活着,就算是报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