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澜摸摸龙衔的发髻,柔声细语:“祸福相依。若无炼狱一遭,我又如何能达巅峰?如此算来,我有今日之能,皆归于你的功劳。”
龙衔看着凌澜微弯的眼睛,心头越发酸楚,怨自己无能自保,也怨凌澜怜她过甚。她气嘟嘟道:“你还敢说。差一点就在炼狱呜呼了,你还笑得出来。”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凌澜稍稍歪头,宠溺地望着龙衔:“这不,兜兜转转,轮回还不是把幸福完好无损地送回我身边了吗。”
龙衔听得一羞。就算她再蠢,也知凌澜所说的那幸福正指的是她。
龙衔深吸一口气,故作镇定地看着凌澜:“学长,我身上背负着仇恨,恐怕难以承载你的幸福。”她虽强装理智,可她好似月牙般弯着的眼尾,却将她的心声无息地说给凌澜听,毫无保留。
凌澜不急,只道:“那仇恨不只是你的,也是我的,是当年在隔世战争中无辜牺牲的黑御魂师们的,是数百年来无法与亲朋团聚的暗恶大陆全部生灵的。我们时刻期盼着真相得以大白、冤屈得以昭雪、血肉得以团聚、空间得以共荣的那一天,暗夜之渊的每一位御魂师更时刻为迎接那一天的到来而枕戈待旦准备着。”
“但这并不意味着,背负着仇恨的我们就只能沉沦苦痛而不能感受幸福。暗恶大陆的每一位生灵依旧对美好的生活保有热忱期待,仇恨没有成为摧毁我们意志的毒药,相反的,仇恨使我们更加珍惜每一份来之不易的快乐,成为我们追求幸福的催化剂。”
晚风拂过凌澜的发梢。他继续道:“龙衔,复仇和谋求幸福并不冲突,你完全有资格在任何时刻追求并获得幸福。”
龙衔一怔,眼眶不由得发起烫来,任她如何拼命眨眼,眼泪还是不争气的坠落下来。心像被什么压住了似的,沉甸甸的,千言万语在她胸腔里翻涌,却一个字也发不出。
凌澜见龙衔因他的话而伤神,随即换了个稍缓和的语气:“龙衔,你该不会……想要反悔吧。”
“什么?”
“昨天你才跟我表露心意,今天你就开始跟我划清界限打算不认账了。”凌澜装出一副小可怜样儿:“哎,我这命,苦啊。”
“呸呸呸,不苦不苦。”龙衔声音微微发颤,将埋于心底许久的话缓缓递出:“学长,我向你保证,你说的那种幸福,我一定会给你。请你等等我,可以吗?”
“不可以。”
“……”
“我们两个人的幸福,自然是我们一起努力争取。”笑意漫到脸颊,融去凌澜眉眼间的凛冽:“两个人一起,总比你一人来的快些。毕竟,我等了太久,实在有些着急。”
“那……”龙衔慌了神:“那我,我加倍努力,争取早日解你燃眉之急。”
凌澜称心应道:“这厢感激不尽。”
“……”
情言落定,两人缄默对坐,四下骤然安静,只剩草虫低吟。花园小径两测,两排悬空浮着的水晶灯垂下昏黄光晕来,将二人挨得极近却未曾相触的身影投在椅前的青石路上。约是晚风不喜孤独,俏皮地拽拽灯的犄角,恍惚间,不小心将地上的剪影交缠。
耳尖浸着薄红坐了好一会儿,龙衔乱撞的心跳才稍稍平复了些。她快速吃完最后一块糕点,与凌澜商议道:“学长,我想明天去见见阳侯前辈,可以吗?”
“当然可以。可巧,阳侯今早前来汇报公务时,还向我问起你的情况呢。只是……”凌澜稍加思索:“明日恐怕不行。”
“为何?”
“阳侯如今任司军司副司长,每天公务繁忙,连我这个右祭司见他都得提前向司军司司长打招呼。”凌澜仔细安排着:“我明日先问阳侯,看他后日可有时间。若他可得空,我便代他向司军司司长作请假报备。如此,你们后日再相约可好?”
“好,全听学长安排。”
“客气。”凌澜收拾好长椅上的东西,缓缓起身:“走吧,我们现在必须去睡觉了。”
忙活了一天,龙衔也觉得困意漫卷,便与凌澜一同回殿内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