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那个意思……”
绪方纱纪蹲下把球拿起来,仰起头对他说:“我想再试试!”
影山飞雄:“……嗯,试试吧。”
大不了他再去接住,就当练习预判落点了。
手型纠正过之后,绪方纱纪这次多垫了几个,因为球的轨迹有倾斜,她脚下基本没停,一直在追着球走。
砰——这下子球飞得有点远,她跑了两步勉强追上。
影山飞雄跟了几步,犹豫了一下说道:“要是球飞得很远就不用追了。”这和比赛不一样,初学者追球容易受伤,没必要对每一球都那么看重。
然而球只要飞一次就很容易飞第二次。绪方纱纪敢保证自己听见了影山飞雄的话,但追球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脚刚抬起来的时候,她纠结了一下要不要去追,结果大脑的判断没有及时传递给腿脚。
结果就是,崴脚了。
身后传来一声怒吼:“都说了不用追球啊bok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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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球馆之旅就这样十分钟结束。其实绪方纱纪觉得自己没什么事,只是脚踝有些疼而已,但影山飞雄坚持让她停止练球。
“……应该问题不大,”问了几个问题之后,影山飞雄初步下了判断,“但还是别练了。我家就在附近,跟我过去抹药吧。”
绪方纱纪捕捉到了关键词:“去前辈家吗!”
影山飞雄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兴奋:“你又不是没去过。”
“交换身体时期不能算啦!”
他家离这里确实很近,绪方纱纪感觉自己走了没几步就到了。一路走来速度都不快,她还扶着影山飞雄的胳膊,但绪方纱纪确实觉得自己伤得不重,一路走过来感觉都快好了。
“我真觉得我没什么事……”她再次心虚地道。
影山飞雄却很认真:“养护身体的事不能大意。”
这天不是工作日,很多人都会休息。打开门的时候,影山飞雄特意看了看玄关处的鞋柜,没见到影山美羽的鞋。他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要是美羽姐也在,情况就要变得混乱了。
绪方纱纪站在他身后不明就里。
家里不怎么来客人,影山飞雄没找到合适的拖鞋。他索性说:“……算了,不用穿拖鞋了,直接脱掉运动鞋踩在地上吧。”
她照做了。影山飞雄扫了一眼她的脚踝,暂时没看到肿的迹象,应该确实不严重。
“自己还能走吗?”他问道。
“能。”
“那先去我房间待着吧,我去拿药。”
交换过身体的好处就是,很多事都不用解释。看似是第一次来他家的绪方纱纪点点头,准确无误地朝着他的房间走去。
……好吧,说实话有那么一点奇怪。带女生来自己家,让人家去自己房间等着之类的,尤其这个女生还是女朋友。
这一个星期以来,影山飞雄对于交往这件事一直没有什么实感。该训练还是训练,该上课还是上课,甚至因为训练强度加大的原因,他们之间见面反而不如以前勤了。
不过,果然还是有不一样吧。
不仅是有了可以随时约出来见面的人,也不仅是多了一个转移注意力的选择,而是某些更为复杂、更让他难以理解的事。
就在刚才,他去纠正她垫球的手势,轻轻松松就把她的小臂握住了,甚至指尖还有盈余空间。
他很难描述那一刻心里涌起的感觉,只是无端联想到,不可以攥得太用力,不然可能会留下痕迹。
但是,与此同时,心底的某个部分又不安地叫嚣着,想要留下点什么。
交往的这一个星期以来,他总是像这样自我矛盾,不清楚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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绪方纱纪坐在椅子上,像是第一次来一样新奇地四处看。不过影山飞雄大概不是经常改变房间布局的人,这里看起来和几个月前没有区别,她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这些天来,八乙女同学他们看起来没什么异状,大概影山前辈还没有把交往的事情告诉队友。其实绪方纱纪也没有把这件事广而告之,她只是跟宫本美代说了。
然后就收获了一个仿佛太阳打西边出来的眼神。
随之而来的是各种各样的问题,诸如“谁先告白的”“当时是什么情况”“你们到哪一步了”之类的。
当时绪方纱纪打断了她:“前两个我还能理解,但最后一个是什么啊?”
“就是交往后该干的事啊,”宫本美代罕见地有些不好意思,“牵手啊拥抱啊接吻啊之类的。”
“我们才交往了不到一个星期……”
“可是有的人交往之前就亲过哎。”
“你说的那不是高中生的恋爱吧!”
虽然这样说着,绪方纱纪还是被这个问题提醒了。的确,他们现在已经在交往了,那是不是很多事都可以做了……?
就在这时,门咔嚓一声被打开。
绪方纱纪仿佛被撞破心思,下意识双手合十:“对不起!!!”
提着药箱的影山飞雄:?
“哦,额……没什么。”她讪讪地道。
影山飞雄一直都搞不清她的脑回路,这次也没有多问。他把药箱放在桌子上,另一只手把冰袋递给她:“先冷敷。”
接过冰袋时,绪方纱纪的手一激灵。她晃了晃脚踝,再次真心实意地道:“可是我确实不疼了……”
“别动啊boke!”
“……好的。”
她往椅子后面坐了坐,崴到的那只脚踩在椅子下方的横杠上,微微附身把冰袋贴在之前疼的地方。
影山飞雄就站在她旁边。自己坐着人家的椅子,让人家必须得站着,绪方纱纪有点过意不去:“前辈不坐吗?”
“不用。”
“真的不用吗?”
“不用。”
太阳又往上升了一段距离,房间里明亮了许多。绪方纱纪安静地冷敷,影山飞雄安静地站着,一时间气氛沉默了许多。
绪方纱纪还是不喜欢这样的气氛。她抬头去看影山飞雄,原本想说些什么,但被阳光照在他侧脸上的光影吸引了注意力,于是又默默无言。
她感觉心跳有些快。
刚才反射弧过长了,又因为交换身体时看惯了这个地方,她直到现在才意识到自己正待在男生的房间里,坐在他的椅子上,用他家的冰袋冰敷。
而且前辈本人就站在她身边。
绪方纱纪低着头,扎好的马尾垂在脸颊旁边,挡住了脸红,让她稍微自在了些。
心情刚一放松,宫本美代之前说的那些话又在心里浮现,以至于绪方纱纪不得不认真考虑。
……才一个星期,会不会太快了?
可是,已经交往的人想这些、做这些,应该是正常的吧……?
要不要……试试看?
影山飞雄还在思考先前那种自相矛盾的想法是什么,只感觉绪方纱纪扯了扯自己的袖子。
“怎么了?”他低头问。
绪方纱纪抬着头看他,语气似乎有点紧张:“前辈能不能……低低头。”
影山飞雄没多想,按她的话做了:“是开始疼了吗……”
很突然地,女生飞快地靠过来在他嘴角点了一下,一瞬间气息相接,又很快离开。
影山飞雄愣住了,很久没说话。
刚干了大事的绪方纱纪见他许久没反应,似乎有些不自在,活跃气氛一样地说道:“我赢啦!”
她一边说一边无比认真地冰敷,好像很忙的样子,手掌的温度快把冰袋捂化了。
……赢了?
这个基本贯穿人生的关键词让影山飞雄回过神来。
谁赢了?绪方纱纪?
被亲到的地方还热热的,提醒着他刚才发生了什么。
告白被抢先,亲吻被抢先,似乎确实是她赢了。
这算什么啊。
说不清道不明地,一种诡异的好胜心倏地燃起,连带着心底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也开始叫嚣,让他的呼吸有些紧。
“绪方纱纪。”
第一次被叫全名,她有些紧张地重新抬头,担心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了:“前辈……”
“辈”还没说完,影山飞雄非常强势地复制了她刚才的动作,不同的只有位置。她刚才只是亲了嘴角,而这次大概可以算是货真价实的接吻。
啪,冰袋掉在地上,溅开一片水渍。
可是好疼。是错觉吗。
憋气到有些难受时,她才意识到,不对,不是错觉。
影山飞雄的动作太过,他的牙齿把她的下唇碰破了。现在那里一片潮湿,估计是出血了。
绪方纱纪愣愣地眨了眨眼,感觉视线有些模糊。这份疼痛没有被她察觉到,却被身体察觉到了,流了些生理性泪水。
……不该说“我赢了”。
不该挑战影山飞雄的胜负欲的。
好强的侵略性,像是一种意气风发的争抢,完全不掩饰对胜利的渴望。她好像,承受不了。
“——对不起。”
在尝到血腥味的那一刻,影山飞雄就已经清醒了。他立刻拉开距离,急促地呼吸着,伸手从桌上抽了两张纸,想给绪方纱纪擦一擦血迹。卫生纸都要沾到伤口了,他又停住,担心卫生纸会不会很脏,是不是找药箱里的棉棒比较好。
就在这时,他愣愣地发现绪方纱纪流眼泪了,下唇还有带血的伤口。
“对、对不起,”他又重复了一遍,这次有点不知所措,索性用手里拿的卫生纸去擦了擦她的眼泪,“你骂我吧。……打我也行。”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擦完眼泪后就去药箱里找棉棒,手甚至有些抖。
已经不知道心跳是为什么这么快了。
绪方纱纪大脑空白了很久才回过神。她下意识地舔了舔下唇,不失乐观地想,还真是难忘的初吻,不是柠檬味的,也不是糖果味的。
她跳脱地问道:“前辈对春高的焦虑有缓解……吗?”
影山飞雄停下了动作,怔怔地望着她,好像她说的不是有关排球的事,而是有关英语的事。
春高……明明是一直以来为之紧张焦虑的事物,为何现在听起来如此遥远……
他长舒一口气,仿佛脱力般地坐到地板上。
绪方纱纪:?
“好多了。”注意力转移太成功了,他甚至一瞬间没反应过来“春高”是什么意思。
“还有,”影山飞雄注视着她,神情严肃,语气认真,仿佛在说什么相当重要的事,“下次要我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