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峰如遭雷击。

松灵和钟熙也在此时落到阵前，面色复杂，唯有秦观年纪过轻，不明所以地看向钟熙讨教。

“池风，前月昙宗长老，因私自修某种与本宗合欢法对冲的合欢禁术离宗。后以散修身份行走，疑似沾染魔修功法，得了诨号风魔。此后各宗频有高阶修士与她有情缘牵扯，后大多寻死，三百年前佛门极为看重的佛子也因她而死，佛门出手渡魔，将其永封于绝魔崖底……看来姜振清脱阵，是为了去把她放出来，这是为何，她又怎知？”

秦观闭了闭眼平复失控感带来的混乱，提到绝魔崖就想起姜振清那份他也不甚清楚的机缘，竟会是这样一份“大礼”。

再一睁眼，却见赞於菟悄悄使了个清洁术法把一身血弄干净，回到姜振清身边去。而姜振清大约在他杀得有碍观瞻的时候就已经到了，秦观眼看着赞於菟被她啧了一声，眼神都变得清澈，露出一副蠢笨的狗模样，不知为何愈发心烦，明明池风的冲击都轻而易举地消化，这口气偏偏压不下去。

池风点过寻峰的名，又将目光落到松灵身上，笑道：“剑宗既起刀兵，看来你师姐是已经以身殉道了。”

“风魔！”松灵心中大恸，怒喝了一声却无法反驳。

池风又瞧瞧秦观，“阁主换了你，那你爹转修那天上有地上无的无情道也没修出什么名堂。”

秦观愕然，他倒是对旁人指摘他血缘上的父亲没什么所谓，只是觉得这位属实是有些言语艺术，三句话集全场仇恨于一身。但说这些话的时候巧笑倩兮，语气温柔轻快，仿佛是什么体贴问候。

难缠的角色，今日的局势走向会更糟，秦观心中下定义。

池风的视线最后扫到钟熙，轻哼了一声，深知神农门因实力受限有许多情非得已，倒是没说什么重话。

池风视线回到寻峰身上，正待开口，这次被寻峰抢了先：“四宗名正言顺讨伐上了全域通告的罪人，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以多欺少。池风，你自己也是戴罪之身，九幽流放之地名副其实，你们倒是臭味相投。”

“还没摸到合体境的门，竟要问我的罪吗？”

“我问不了，佛门却不会善罢甘休。”

“不善罢甘休又如何，当年若非为了见我道侣最后一面，大慈悲域之外，佛门想抓到我？可笑！”

佛门，道侣，这两个词放在一块真新鲜，姜振清支着耳朵听，又不动声色地接过话头：“多说无益，加诸于我的万般罪名早已驳过，若只想借口一战，九幽可以奉陪。”

“说得好听，分明是拒不认罪、”

“九幽主是否有罪，公道自在人心！”

抢断人者恒被抢断，出乎寻峰意料之外，说话的并不是池风也不是姜振清那边的人，清脆声线来自因为情况突变而暂停僵持的下方战局。

姜振清也颇感意外，定睛一看，下方近百道身影掠出，为首的红衣女修朝她遥遥一礼，语声

经扩音石清晰地流入在场所有人耳中：“散修金铃、莫川，携同道之人，请入九幽军阵。”

满场哗然，姜振清有些诧异地挑眉，心生赞许，她自然记得金铃，一如既往地会抓准时机。阵前投诚，放在哪里都是对一方巨大的打击和另一方巨大的鼓舞。

姜振清顺水推舟问道：“我记得你似乎是月昙宗外门弟子，怎么成散修了？”

金铃答道：“眠龙渊底，再受大人救命之恩，绝难忘恩负义，入联军对九幽刀兵相向。遂脱出宗门，前来以身相报。”

“再受？”姜振清这一问是真情实感地疑惑，目光随满场好奇心起的修士们一起聚集到金铃举起的手臂上。

“我修为未达出窍，却能断肢重续，是一枚赤水凝丹的功劳。不仅拍下此丹的机缘，甚至此后许久我们方知，丹药的原材料也是因大人才重现世间。”

姜振清愣住，没想到有这样的巧合，金铃讲述道侣莫川遭受恶意竞价细节时，才留意到她身边的瘦削青年，勉强感觉到可能确实有过一面之缘。

毕竟是快十年前的小恩小惠，彼时师兄尚在左右，姜振清下意识看了一眼秦观，秦观也恰在看她，明明是两道抬起时柔软的目光，偏在交错的一刹变得冰冷僵硬。

“……彼时大人也不曾有碾压的傍身之势，不问回报，连名号都未曾互通。想来诸如此间事举手为之，大人潇洒，在下却不敢忘，也难以相信如此人物会无缘无故犯下全域通告的罪责。”

寻峰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本就因为望江亭留影出师不利，闹这么一出，百晓堂更是喜闻乐见。

金铃话毕，姜振清自然敞开门户，马上就要抬一出君臣相得，秦观冷道：“别再让她们继续聊下去，即刻开战！”

赞於菟同寻峰一样是化神巅峰，姜振清在出窍大圆满，虽然她很是擅长应用临时提升的秘法，但这里也并非只有她有越阶作战的能力。比较棘手的是突然掺和进来的池风，修为大致在合体中后期，松灵加上钟熙恐怕也没法支应太久。

优势在于联军集结数量是对面的三倍有余，配合雾域天阶阵法千面云，一刻钟内应当能够重挫普通修为兵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