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始学习料理,哪怕大人们千叮咛万嘱咐各种劝矜贵的大小姐不要触碰,剑士可不能被庖厨污染。
她就是要一意孤行烤饼干做蛋挞,吩咐古马在门口堵着仆人们,和瞳一步一步学。每次会做很多,最好的部分精心包装好带去学校,剩下的作为贿赂分给瞳、古马、许多帮忙隐瞒的人,和努力的自己。
枫原满衣的生活没有因上学改变太多,她依旧繁忙充实,练剑与学业挤压掉几乎所有个人时间。
但名为「花满衣」的一面让她生活丰富多彩起来,在喘息的间隙,寻到许多她本应拥有,却从未获得的体验。
藤咲凪彦很高兴她的转变。
藤咲凪彦很难过她的转变。
枫原满衣太过陌生,陌生到他之前似乎并未真切意识到那是她的过去。而花满衣出现后,他才真正直视,她费心隐藏起来的阳光背面,究竟是怎样阴湿的土壤。
“大哥哥,朋友之间需要坦诚一切吗?”
某天回来,枫原满衣在房间里的书桌旁仰着头托着腮,凝望着碧蓝如洗的天空问他。
“或许是的。”藤咲凪彦沉凝。
枫原满衣侧过头认真看了他,自诩未来的好朋友好几秒,眯起眼笑了,“我明白了,谢谢大哥哥。”
分明他什么也没说。
藤咲凪彦看到,她今天在学校和抚子之间有过小别扭,关于“自诩朋友却不了解对方”这件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的事,现在也困扰他的烦恼。
——我们的时间还有很长,可以慢慢了解彼此。只要你想,只要可以,我会把全部告诉你,你也慢慢说给我听吧。
做出这样的承诺,却隐藏着最真实的自我。
“我啊,在学校和喜欢的孩子表达心意了哦。”
枫原满衣用天气真好的轻松语气说,“但对方完~全没放在心上。”
对,不止现在,直到遥远将来的每一次,他都不会放在心上,只当是女孩对花,对诗,对一切美好事物的喜欢,一个浪漫的玩笑。
“没办法,谁让我是骗子,这可能就是所谓报应。”枫原满衣不带半分惆怅与歉意,爽快利落承认了自己的“卑劣”,“可隐瞒的人的不止我,所以我们扯平了。”
他们半斤八两,双双食言,将本该美好的约定共同变得不伦不类,本质上是一个双向的欺瞒。
“不如说幸好不止我,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陪伴真是奢侈又珍贵的东西,枫原满衣本以为不会对“外人”吐露心声,可仍克制不住想要倾诉的欲望。
从未来回来的朋友,对“自己(枫原满衣)”知之甚少的朋友,他的存在本身,不正是此刻对内心谴责的质问,最好的回答?
朋友之间是否需要坦诚一切?
他不知道。
所以,哪怕在未来她都没有做到。
不,或许他如今穿越时空的漫长陪伴,才是未来的自己真正的回答……
可那与现在的枫原满衣有什么关系。
“……幸好?”藤咲凪彦学着她也疑惑歪了歪头,卖萌的小技巧。
枫原满衣看不清他的样貌,但能感受到他必定很漂亮,漂亮到哪怕容貌模糊,也能被他很刻意地萌到一下。
“得到多少爱就要回馈多少爱。像镜子那样,同等回馈对方相同的情感。”女孩模仿着谁人似的,抑扬顿挫地说。
以爱回馈爱,以温柔回馈温柔,接纳到谎言……自然也是回馈同等的谎言。
藤咲凪彦睁大眼睛。
扮作女孩的男孩的隐瞒,回应他的当然是扮作男孩的女孩的隐瞒。
非常公平。
藤咲凪彦一直在等花满衣自己更依赖伙伴,自己一点,不要独自逞强;与此同时,枫原满衣也在等待藤咲凪彦更信赖自己一点,坦诚以待。
可笑的是双方没一个主动踏出那一步,僵持到现在,无可挽回之前。
而既然她能坦率到异常的方式直截了当分享与他,也就意味着……
枫原满衣微微一笑,垂头继续她的画作。
嘘——。
聪明至极的小女孩在重逢到来后轻松猜出谜底,但她噤声,将答案抛之脑后,不愿点破。
虚幻的美好同样是美好,只要能指引人向前,孕育向着明天前进的动力,那它便有其意义,美丽的谎言同样有带来真实的力量。
意识到做梦的人会醒来,但无论是枫原满衣,还是藤咲凪彦暂且都不想清醒。
因她贪恋陪伴的温暖,因他还未找到索求的答案。
就这样,继续下去。
尽可能久地再陪陪我吧。
贪心的枫原满衣在心中默默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