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子一拍大腿，猛然想起一事在心，“把人都气糊涂了，危险把正事忘掉，——上山里有七八家子，总有二十几袋子油籽，估计我们的车能拉满。已经说好了，你明早上四点就赶紧起来拉去，来了我们给他榨；去迟了，就怕再的人把这个生意揽下。”一时吃罢。后晌再没有来生意，两口子就在油坊里装油渣。黑里电视看罢就睡下了。第二天起了个绝早，男的翻起来就走了。原来，李鬼匠的女人也姓韩，叫个韩吴玭，实际是吴家的丫头抱给韩家了，打小就是一点点亏都不吃的人。说起来早了，韩家是舅舅家，没有生养下。吴家是姑妈妈，养下的娃们多。姑爹的丫头就抱给舅舅家了。后头长大，经人介绍，嫁给李鬼匠了，养下了一个娃子，又是两个丫头，现如今都成了家。娃们长的也能看过眼，就是腿跨都不对，走开路膝盖明显朝外翻。不知道的人一见，还以为哪里痛的受不住。鬼匠是棉花里的刺，活人最为深刻，说开话再就好听得很，可谓言甜语蜜，软绵绵的。其实为人根本就不老实，经常性的当面笑嘻嘻，背后使绊子。拎出来说干下的事，却不合情理，人世上最露骨。知道的人家不用他。后头没办法，就想开铺子。

找来找去，看上何家的铺面了，盖下年限不长，房子也齐结，样子也好看。一心心就想租。何家与韩家是紧邻。首先就问到这里了。结果一喧，这不妥妥的当家子吗？三言两语就认成亲戚了，论下来还是姐姐，嘴扁上说：“铺子的大小宽窄，连你们的一样像，也是院子外头两间门面。”韩油坊听了一笑，“当时，谁家也没钱，尽气力买下了一份子。何书记把门面盖下，转过就把院子租给修车的人了。后头娃子又当了兵出掉，铺子就闲闲搁下了，本人经常又不来，就图住庄子里方便，想下就要往出租。这几年的行情一千五。再就没说的，你们租来了，稍微一闲，我就抽个时间问去，看能不能再少。”结果看了面子，说成一千二，实话就租上了。

当家子姐姐，又成下邻舍了，两家子就亲热得很，有个啥好吃的也乐于分享，有了生意也极力推荐，两家子恨不得一个锅里搅勺子。然而事物是发展变化的。好关系没有持续上一年，首先见不上了。说到底还是为榨油。起因是一个好占便宜，油提上走掉不给钱。另一个心里清楚，就是张不开嘴。时间一长，这个说给掉了，那个说没有给。言来语去，没高没低，稍有差错，就算翻脸，渐次争执，就是矛盾。韩油坊悔不当初。李家看见他的人影子都不舒服，一有机会，必定就要背后搞小动作，故意儿使坏。

原来，韩油坊的女人姓臧，名凤。早上醒来，眉头先皱住了，自思想：“后半夜的这个睡梦就不好呀，梦见的尽是黑蛇，吓死了，实话把人吓死了……”翻起来穿好，坐到床上思忖：“难道路上不顺利？嗐，趁现在还没有说过话，赶紧讲究一下！”利利索索出来，大路上不见一个人，看太阳影子已经就冒了。只见她朝路上“呸呸呸”连住啐了三口，嘴里念念有词：“如律令：南来的，北往的，不干的，不净的，从哪里来，原回到哪里去。否则，将有十万天兵，立刻兴师问罪！”事毕进来，洗手洗脸，里里外外忙开了。各处儿扫掉，油坊门打开，机子磨热，馏上的馍馍已经就软了，熬给的米汤也好了。再看太阳，早也一竿子多高了，时间大约五点过。坐下吃了几嘴馍馍，喝了一口米汤，还是感觉耳朵发烧，心里不由自己的难过，“也不知是哪一个丧气鬼，无缘无故就念叨开我了？没原因呀？再要么就是拉人的车，难道有了麻烦了？”想时，立马又打消了不祥的念头，“呸呸呸，不能这么思想，要是有了感应，本来没事的也变生出事故了……”真是捉摸不定，坐卧不宁，干脆拿了一片子馍馍，带吃儿转出来，站到路边里看来了。此时行人稀少。就在她吃上，准备进门的时候，突然从身后，飞过来了一疙瘩东西，妥妥儿摔到门台子上了。回头看了左右没人，唯独听见李家的铺子门咯叽一声。一种无明业火，隐约升起。过来一看，分明是一个塑料袋，里面是黏糊糊的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