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掏掉，马爷一只手里端着茶杯子，另一只手把瘦肠放到皮子里，迅速对折，然后再卷成一疙瘩，暂先撂到墙边里。就又满脸堆笑，一个劲热情地央及卖了皮的人，“老伙计，进屋喝上些茶水再去！”乡里人受宠若惊，百分百不好意思，钱装上赶紧推辞：“马爷，再就不麻烦你了。”马爷总是笑脸儿相陪，说：“要不我做饭去，饭吃罢你再去？”乡下人像是欠了马爷的东西一般，忙忙摆手就走，并连声致意：“再不麻烦了，再不麻烦了！”每当此时，马爷总是站着，身子动也不动，只动嘴，“记得下次过来了来呀！”这样，乡下人满心欢喜地走了。“一定要来啊。”隔着老远，马爷反复热情地安顿。看人走远了，才说心满意足地进来。手里的茶碗子放下。嘴里哼着花儿，“尕妹你是哥的心头肉……”于是把皮子张大，开始往高头撒盐了。要说，这还不算最绝的，马爷才用了五分功力。说实话，腊月里收羔子皮，那才叫水平，那才叫艺术。

碰上落地就死了的羊羔子皮，马爷就说是毛太软。时间稍长些的就说嫌了粗。见了白的说黑颜色的好，遇上黑的说这种没人要。毛片直的说花子弯了好。花子弯的说弯的过分了。反正后来马爷自己也不知道啥样儿的才是最好的羔子皮了。所以有些年老的羊倌到死，也没有弄清楚什么样的皮才算是马爷嘴里说的好皮子。实际上唯有这个办法，一张水皮子才能几块钱收到手里，然后搁到一定的时间，再十几块钱卖出去。不管怎么说，马爷总能找出与人磨价的理由。实则只要是个皮，一旦落到他的手里，最后都会来个华丽转身，成了百里挑一的好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