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以后,赵四就在滩上放羊。这一天,正当他百无聊赖之际,忽然听见有个三轮车朝坟这边来了。一开始没在意,心思想正月里,肯定是过路的人。谁承想三轮子一停,男男女女下来了一伙人,下来把孝帽子戴上,大包小包提上,简直朝坟上过来了。后头是一个高个子男人,走上几步,停下观察上一阵阵,像是在想心事,又像是在找什么。赵四一看就明白了,“我找的就是这一家子人!”想时,干脆把羊丢下,人过来了,到跟前站下,手扶住放羊的鞭子,问:“亲戚们,你们烧纸的这个坟,是谁家的?”说我们的。又问:啥时候埋给的?说:腊月初七。再问:“你们是哪里的人?”说崇德乡解家庄的人。问清楚之后,赵四差一点翻了脸,“谁叫你们埋给的?麻利给我挖掉!赶住十五挖不掉,我给你挖开扔掉!”
其实,早在雪窝里埋人的时候,解全修的心里就疑惑过,苦于风雪交加,白茫茫一片,分不清远近,又加人喊马叫的,所以无暇顾及这些。总以为解才修知道地方。后来爨三、头七,连住烧了两次纸,心里含糊下了。后来雪慢慢消开,及至到了二七、三七再烧纸,心里越就感觉这个茔地就将是不对。别的不说,距离原先的坟不远,还有一家“携子抱孙”的墓地,最上面是祖坟,中间是明堂,下来一排,东面葬了五座坟,西面一座坟。但这个地方就没有。心里也怀疑了:“就算人家迁掉,应该有搬迁过的痕迹。你听,今个人撵过来又说的这个话?”因此心里越就钻上鬼了。谁想解才修一向跋扈惯了,看是个放羊的老汉子,满心里嫌他多事,故意找茬儿。凭着小时候学过几趟拳脚,以为天下老子第一,所以压根就没有把青稞面当五谷。只见他一个健步过来,手指头戳到赵四的眼窝里,咬牙切齿地骂:“我劝你不要信口雌黄,倚老卖老。”赵四盯紧他的眼睛,顺手一把,扒拉过去了,说:“有理不在声音大!你叫喊啥?”听解才修又骂:“你算个啥毬东西?你叫老子挖坟者,还事不由主了?我看你是嘴里的牙不想长了!”完了又故意儿试量他:“你给我挖开了我看一下?”赵四也是有血性的男子,平生见不得不讲理,心思想:“叫这个毛蛋子还把我喝住了?”只见他朝后退了一步,对上骂:“妈的□□,眼睛长上是出气的吗?你把坟乱埋下,今个还有了理了!”解才修一听,勃然大怒,猛的扑过来。俗话说:拳随身带,后发先至。当时赵四闪步让开,随即右手一轮,朝解才修的脸上就是一鞭杆。本来,解全修担心的是他把老汉打坏,撒下赖就没手斗了。结果解才修的脸上已经流开血了,就似开了个调料铺,感觉麻的、辣的、咸的、酸的一齐来。因怒火中烧,平欺他是个尕老汉,当时从解全修后头抢过来,想从领口把老汉採住打一顿。只见赵四眉尖若蹙,牙根似咬,步子一动,右手云手一挡,左手云手护脸,右手顺势把对方的左手抓住捋下来往后一拉,随即右转,向下一缩一蹲,试图把对方拉翻。解才修急往回收手时,一个趔趄没有站稳。赵四突然起身,发力上右步,肩向前直撞——即传说中要命的迎门靠。但见解才修似断线的风筝,手忙脚乱,趔趄着后退了几步,重重地摔倒在地上爬不起来了。坟上来的人都看呆了,本来烧纸的也顾不上烧了。原来解全修也学过几天拳脚,一看遇上行家里手了,心想这个不起眼的羊倌竟然身手不凡,赶紧跑过来高举双手挡到中间了,大声喊:“老人家,有话好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