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朗从唐晴的第一个问题图穷匕见的时候,就知道,一定会有这一问。
“如果我说,我从来没有考验过我们的感情,你相信吗?”
唐晴将手中的纸巾花朵捏扁,丢到了一边“我很不喜欢这样。”她看着袁朗的眼睛“别转移矛盾,不管我信不信,你都要先给我真实的答案,而不是一个以‘如果’为开头的假设。袁朗,我知道你很聪明,也知道你总有千层套路,但我现在没什么耐心,不想去猜你话语背后真实的意思,也没那么多力气去周旋。”
袁朗将那已经被捏扁的纸团拿了过来,一点点将褶皱捋平,试图恢复那朵小纸花原本的模样“唐晴,我问你相不相信,和你问我有没有考验过你,其实是一个逻辑。你心里倾向于我考验过你,我心里倾向于你不信我,我们似乎给了彼此一个解释的机会,但实际上解释原本就已经落了下乘,我们都不想陷进自证陷阱里。”
这次“真心话”时间进行到现在,袁朗已经看清了唐晴的用意,她这循序渐进的提问,其实最终的落点,还是当年那件事。她的提问看似主动却极悲观,她只是给了自己一个缓冲的时间去接受她心中认定的现实。可这样对他来说,扭转唐晴想法的难度太高了。所以,他得把主动权交给她,让她有掌控的安全感,同时又不能真的陷入被动之中“我可以申请保留这个问题,一会儿回答吗?”
“什么意思?”
“按照刚刚的规则,我需要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后,才能提问,但我想先提问,等这个问题问完之后,你可以无限向我提问,我知无不言,行么?”
唐晴蹙眉“这有什么差别吗?”她的这个提问又不会收回,迟早要回答的……
袁朗笑道“你这问题太尖锐,我怕谈崩,好歹先让我喘口气。”见唐晴仍旧蹙着眉“要不我先自罚三杯?”
唐晴连忙按住了酒瓶“你休想!喝大了我问谁去!”
袁朗见她展开的眉,心知她这是答应了,于是将手上那已经恢复了原本形状的纸巾花放到了一边,认真地看着她“你明明该恨我才对,怎么会……嫁给我?”
唐晴的瞳孔微颤,垂下了眼眸“恨不至于,怨有过,但你其实也没做错什么……”
“就算没做错什么,看到我,也很难开心吧……”袁朗叹了口气“三多结婚那会儿,我见到了伍六一,也见到你那个发小刘佳宇。看着他们的时候,心里不由自主地就会产生自卑感。跟他们比,我又老又丑,过往复杂,还离过婚,就连勉强拿得出手的事业还带了个注定在家庭中的缺位的缺点。就连比真心,也不见得就真能比得过他们。结果,还没等这个问题想清楚,就从刘佳宇那知道了当初害过你的那个大夫的事情……”
唐晴骤然抬起头,看着他。原来,他是在那个时候知道的,可笑那会儿她还自以为瞒得很好。
此时他的脸上似哭似笑,惹得唐晴的心都跟着搅在了一起“丑死了!”
袁朗被她逗笑,可紧接着眼眶就红了“如果我当初真的死在那个地下基地就好了。”如果是这样,唐晴就不会遇到他,就不会为了救他暴露,也不会遭遇后来的那些……
在垄吉屯执行任务的时候,她踩着村长的脸给对方扎了麻醉,看着死了主人已经空了许久的砖瓦房道了声可惜,炸了那还留着牲畜臭味儿的破土屋,而后带着他走进了伪装成地窖的地道口,一路找到了目标。
她说,她只是将他们对她做过的事还回去。
可这怎么够呢?
彼时,袁朗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毅力,才克制住了自己心中无限膨胀的破坏欲。不过窥到冰山一角,便叫他五内俱焚,难以呼吸。
“瞒着你,就是怕你这样。袁朗,我都不后悔,你也不必替我惋惜。”她轻轻叹了口气,将袁朗复原的那朵纸巾花拿回了手里把玩“说实话,你的问题,我答不上来。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甚至于,在我姐姐点出来之前,我都不知道原来我在心里是爱着你的。反正这一切就是很不讲道理地发生了,还是发生在我对爱情、家庭彻底不再抱有幻想的时候。”她看着眼眶泛红的袁朗,从一边抽了两张纸巾递给他“你可千万别哭出来啊,我不太会哄人。”
袁朗接过纸巾,唐晴却笑了起来“你有没有发现,我们似乎总能看到彼此最狼狈的样子。”
她年幼时的离家出走,年少时的失恋自杀,都是他及时出现并中止的。
他战场上的奄奄一息,离婚后的强装镇定,都是她及时出手并化解的。
如此看来,爱上彼此,好像也不是说不通的事情了。
袁朗抹了把脸,深吸了一口气“我的问题问完了,现在,可以回答你的问题了。”他的眼神无比认真,令人信服“唐晴,我确实对你有过审视,但那是作为长官,作为队长对战友的审视与考核。但我无比确信,我从未在感情上对你有过什么考验。别忘了,在成为神魂相授的爱人之前,我们最开始的关系,是可以在战场上交托后背,常相守的战友。”
“可你从没与我说过那句话。”
“什么?”
“就是你对每一个你的兵说过的那句:常相守是一场考验,随时随地,一生。”
袁朗笑了起来“这也是三多他们跟你说的?”
唐晴点了点头。
“这话,让我跟一群姑娘说,容易产生歧义。”
“……可真的很动听。”
这话对他的兵说,足够动人心魄。可对唐晴说,袁朗却犹觉不足“唐晴,你不止是我的战友,更是我的爱人,我们不能止于常相守,还要长长久久的长相守。”
唐晴感觉,这一刻似乎被击中了“你真的很会蛊惑人心。”
“可你的眼睛告诉我,你很喜欢。”
“嗯,我很喜欢。”她举起杯子“敬常相守,也敬长相守。”
这一杯,两人喝的扎扎实实。
唐晴有点热,走到了落地窗边上,拉开了窗子,想要吹吹风,散散这酒热。
袁朗看着她的背影,莫名就想起了她站在酒店露台边要往下跳的模样。他起身走到她身后,抱住了她“你别站在这,我心慌。”
唐晴笑了起来“怎么,怕我跳下去?”
“我大概就是从那天开始,不再把你当成一个晚辈、一个孩子的。”袁朗将头埋在了她的颈间“真可笑是不是,我最开始心动的,竟是你爱着其他男人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