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我哥被他凶跑了?!连见都不见我?!说我活该?!”
课间,沈灵钧呲牙咧嘴的捂着肿痛的脸,躲在叶肆身后指着面前几步远的林光霁说不出话:
“他?就他?我哥怕他?怕到他亲弟弟挨了一耳光都忍着?!”
“你义兄我也怕他。”
叶肆把沈灵钧直接推上前去,按着人脑袋来了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
“给李一道歉。”
“对不起!”
本以为还得纠缠一阵子,耍耍少爷脾气,没想到沈灵钧倒是干脆,快要给自己折叠起来,“认认真真”的:
“我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李一同学,请你接受我的道歉。”
“我...”
“不接受。”
林光霁抬手搭住了李一肩膀,拍拍人示意别那么心善:
“说句话不痛不痒的,谁不会说,沈小少爷,你这招骗得了他们骗不了我。”
“那你说我怎么办?”
沈灵钧好像还不服气,不觉得他哥能夹着尾巴灰溜溜逃走,非得讨口气一样:
“道歉了你不接受,我也挨了一耳光了,赔钱你说我少爷脾气,我干什么都是错呗?”
“你欺负人就是错!”
林光霁呵了一声:
“你到底哪里来的优越感,以为自己道歉了赔偿了就解决了?”
“我们现在在这,你忌惮我们,什么话都说什么事都做,百依百顺,等我们走了,李一还得挨欺负,不挨欺负也会有其他受害人!”
“我再给你重复一遍,沈灵钧,是我们看在叶肆队长的面子上,只是给了你一耳光,不是因为你的两个哥哥,我们才不敢训你。”
“对于校园霸凌,我一直都是‘以暴制暴’ ,讲道理讲不通,不能理解受害人,那就换位亲自感受一下。”
“没有下次。”
“啧。”
被程暮寒瞪了一眼,沈灵钧才不耐烦的回了句“知道了”,摔了办公室门就往楼道大步流星的走。
但李一这下是真的不安了。
“林专家,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
男孩抓着衣摆,脸色煞白:
“我放学得回家,我是走读,他知道我家在哪,您不可能...”
“我怎么不可能?”
唤来翩蝶悄悄贴在李一校服,林光霁轻声笑笑:
“不要小瞧林专家。”
“您不可能的,林专家,我也不该占用您的休息时间,今天的事情已经很给您添麻烦了。”
释然一般,李一很快就接受了这个结果,也不想再给林光霁添麻烦:
“谢谢您今天对我的保护,但未来的路我终究要自己一个人走,不可能被您保护一辈子。”
“再见,林专家。”
林光霁:“......”
见人离开,林光霁也不阻拦,只是摇摇头:
“是啊,未来的路终究要一个人走,你得自己学会反抗啊,李一,不能这样因为过去,或者为了未来忍气吞声,没有人会体谅你的懂事的。”
像螃蟹一样横着走了两下,林光霁探出头来,仰视低着头的叶肆:
“对吧,叶肆小朋友?”
“不要取笑我了,林专家。”
叶肆也无奈到欲哭无泪:
“我有想过灵钧他会在这期间闯祸的事情,但没想到这么恶劣,还真把他哥招来了。”
“可我...”
叶肆嗫喏了下,长叹一口气:
“您也听到了,林专家,我只是沈灵钧的义兄,沈灵灼的义弟,严格来说我与这个家只是寄养关系。”
“很多事情...我可以知情,但我不能干涉,或者说我连知情的权力都没有。”
“同样,一些事情,我也没有反抗的权力,甚至不能反抗。”
“我需要做那个懂事的,体贴的,不会被驱逐的寄人篱下者。”
“就算我曾经真的一度以为这里是我的家,我真正的归宿。”
“我能理解。”
林光霁顺势挽住人胳膊,慵懒的晃了晃:
“那个地方哪里像家呀,只不过是必须抱有感激之情罢了。”
“就算是对一些人,一些事又爱又恨的,也根本没有什么自主决定的可能,夹在中间折磨的到最后就只有自己。”
“这些痛苦,也只能咬碎牙咽进肚子里,继续做那个乖孩子,让自己有价值,不会□□心,生存罢了。”
“是啊,或许一年前的我还会就这件事反驳您,说他们家是我的恩人,就算是我敬重的您也不能这样诋毁。”
“但现在,我也得承认,我越来越不像这个家里的一员了,总觉得被剥离开了。”
叶肆仰头望着天花板,那白炽灯的光影似让人有些眩晕:
“父亲和母亲要是知道他们当年的好战友违背了原则,儿子也不得不闭上嘴,漠视这一切,应该也会后悔把我托付的这件事吧。”
“我该怎么权衡...”
“叶肆小朋友,报恩和选择是不矛盾的。”
牵着人坐去一旁座位,林光霁顺势往他肩膀一靠:
“那家人于你有恩,你可以听话,做个乖孩子,可以对于一些违背原则的事情装作看不见,问什么都是不知情。”
“你甚至可以报恩,报答这些年来的养育之恩,如果没有他们,如今的你是否存在都不是定数。”
“但,平衡一旦被打破,一个外界因素介入,逼迫你必须做出选择时,你只会是你自己,名为叶肆的个体。”
“世上的答案虽然会分正确与错误,可所谓的标准答案也是主观判断后产生的,不是吗?”
“我明白的,林专家。”
叶肆终究还是没能忍住一滴泪水的决堤:
“如果我早些认识您,可能成年后的时光就没有这样痛苦了,也不必咬碎牙吞吃入肚,强颜欢笑吧。”
“所以在您公开坦然您的家庭情况时,我真的很佩服您的勇气,也不由得去羡盼您的坚韧,孤身一人也无所畏惧的洒脱。”
“不过我现在更明白,我不需要成为任何人,也不需要追随谁的脚步,我只是我自己。”
“未来...若是发生一些意外情况,也请您信任我。”
林光霁怔愣了下,不由得掩面一笑:
“怎么想的那么远了,叶肆队长,这种事情有我来耗费脑细胞就够了。”
“我一直都是信任你们的,一直都是,从未改变过。”
“你们都是我‘精挑细选’的未来与退路。”
“您的眼光确实不该是我能窥伺的。”
叶肆默默抽出了手,往另一侧挪了下:
“您见谅,我真的不是小朋友了,林专家。”
林光霁眨巴眨巴眼,忽地背后一凉,僵硬的回头看向程暮寒。
果不其然,他正在以一个相当疑惑的眼神抱着胳膊望着这边。
“那我就先去与前辈巡逻了,正好收集下现场提交的报告,您二位忙。”
叶肆一个闪身瞬间撤出办公室,独留林光霁手足无措。
关系变亲密后,下意识拉近距离交心的习惯,迟早有一天要陷自己于死地。
“我在你精挑细选的未来与退路里吗?”
程暮寒走上前,半跪在地,轻吻了下人儿指节:
“还是说,我更特殊?”
林光霁:“...?”
还以为是程暮寒吃了个飞醋,没想到会是确认这件事。
可由此,林光霁也更加确定,程暮寒同样在对自己这一系列的计划不安。
那双瞳孔好似在说,他希望自己是特殊的,也怕自己是特殊的,被以一份为了自己的话语而蒙在鼓里,来不及挽回的。
“你是与我并肩而行的,暮寒,当然也是特殊的。”
林光霁怎么会不明白,顺势扑到了人怀里,与人紧紧相拥:
“我的未来,就是你的退路,而你的未来,则是我的退路。”
“所以,我们都没有回头路可走,只能一并向前,直到步入终焉。”
“就算是被命运质疑,我也会抗争到底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