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那位书记官毫不拖泥带水的又一行礼,动作利索的退回原位,保持微笑的角度连官袍袍角都好像从来没有动过。
看见没,什么叫专业打工人,这才是专业的,而对比之下,沈延卿已经失去这么自称的资格了。
“沈先生。”赵焱将墨子白子同时握在手中,自己和自己对弈,将黑子落在棋盘星位,“[青枢]在半个时辰前收到的消息,第二十一保护市旧歌剧院的危机,是‘守墓人’的镇魂灯解围。”
沈延卿向他看来,少年落白子与黑子并列。
“这让人很好奇,根据[青枢]的观察,同样的时间您正在和您的猫在焰龙庆典上闲逛,即使有界壁符文的传送,这个距离也太过遥远了,难道镇魂灯是不需要使用者操纵也可以自行行动的秘法仪器吗?”
沈延卿:“……”
……他这么问有什么目的?我这个马甲到底还有谁不知道?该说不愧是天子吗,小小年纪的说起话来也好像拐着几道弯。
[啧啧啧。]意识海中猫猫咋舌:[就是,就是,跟这么多心机狗打交道真是累死我们卿卿了。]
侧卧着的大胖猫还来了一个说不好是搞怪,还是幸灾乐祸的猫猫wink。
沈延卿真是没招了,他只能抱着改变不了世界就做好自己的决心,坦然回答。
“当时情况需要,我觉得镇魂灯出现也刚好解决了问题,陛下觉得呢?。”
少年天子自然顺杆爬:“那自然是觉得好啊,镇邪祟、稳地脉。[太海归墟]还能为我天颂带来更多优秀的特殊能力者,就是不知道这答应好了的秘境到底啥时候开启呢?沈先生。”
沈延卿:“……”合着您这是只给[守墓人]发顾问费不爽,来这催打工人开工的是吗?
伴随着意识空间里某只大猫毫不掩饰的狂笑,沈延卿杯子里的茶都要喝不下去了。
真的,尤其是想到昨天晚上和祝大司长喝茶,今天和天子喝茶,他现在已经开始担心这顿茶喝完了,还有什么机杼院,中枢阁的大佬们挨个跑出来找他喝茶。
大概沈延卿的沉默有那么一点明显。
靠在栏杆上的安南子这时开口,她点着一根细烟,吞云吐雾道:“你别误会,守墓人对我们陛下来说可像话本里的角色活了过来,再加上你有一只猫妖,现在这个时代真没几只妖怪,小孩子嘛,翻了半个月的古籍。这次又听说镇魂灯有关的消息,立马把你请来了。”
她这一解释,沈延卿懂了,就是看“老古董”加“神奇生物在哪里”呗。
虽然沈延卿不是真的“老古董”,橘猫先生也不是资料上写着的那种神奇生物,甚至赵焱这次见他的目的绝不止于此,但沈延卿可以聊。
“陛下知道守墓人。”
“自然知道,传闻[太海归墟]会在乱世显现,选拔英灵,只是这个秘境连同守墓人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连皇室档案馆里的记载都很零散。这次镇魂灯突然现身,身为天子自然关心。”
“那这些事情,陛下为何不问祝司长。”
名义上[守墓人]就是由祝余周接触的,而站在那里的抽烟喝酒的巫女大人,更是祝余周的好友。
“我也是想的。” 赵焱左右互搏的落下第三颗子,“但沈先生不是已经注意到了吗。”
临渊台的风吹去了几分天边云气,少年指尖的黑白棋子顿在棋盘上空,阳光落在他玄色龙纹常服的衣料上,少年天子又是一子轻轻落在棋盘星位旁。
“沈先生觉得,什么是天子?”
没等沈延卿开口,他已自顾自续道:“是万民跪拜的符号?是跨保护市的偶像?这些都只是‘壳’。天颂需要‘天命之子’的气运撑着昆华阵法,而真正的天命之子十四年前就已经不在。”
少年天子抬起那张与陆醒有三分相似的脸。
“但这里是天颂,既然不在,那就再造一个。所谓的天子,便为‘万众一心之所寄’,就是嵌合‘天命之子’的基因片段,续接气运的 “人造烛火”,用人造躯体承托‘气运容器’。”
沈延卿攥紧手里的茶杯,耳畔边传来万钧轻叹。
“这件事祝余周自然知道,南子也知道。我活着就是替延续天颂的气运,让地户裂缝不塌,让迷雾之壁不破。也是因此我和祝余周之间的利害关系,从来不是君臣那么简单。如今,我自然要亲自见一见,她选择作为她计划外保险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风卷着衣角,赵焱拿起酸枝木棋笥里的一颗白子对着阳光。
光照下那枚白子泛起淡色血红。
“沈先生,万民信我是天子,为了这万家灯火。”他将最后的白子落下,五颗连成斜线:“我要确保会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