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倒不会,毕竟人只能死一次。像你这样没有□□的魂魄,严格来说算‘鬼’不算‘人’,要么了却心愿后再入轮回,要么魂飞魄散永无来世,横竖就这两种结局。”仇清尘嘴上句句刺心,指尖却捻灵成线,在童魂右手小指上打了个规整的蝴蝶结,“好啦,小朋友别想那么多。相逢一场,送个小礼物给你——一点运势加持,保你下辈子投个好人家,怎么样?”
“哇……”
元虎圆乎乎的大眼睛里盛满惊奇,他像捧着什么稀罕宝贝似的,反复端看那根晶莹剔亮的灵线,一声“谢谢”才刚出口,就见仇清尘抬指一弹,宛如掸去肩头浮灰,弹得盘坐阵中的左御揉着眉心睁开了眼。
“……师叔。”
左御无奈的话音中带了点讨饶的意味。
仇清尘单手托腮,转头看他:“一心二用,偷放神识出来听我们说话,真当我察觉不到?修炼不专心,不如倒头睡大觉。”
“怎会。”左御边说,边把余下的灵石收进储物袋,“我只是有些意外,一个萍水相逢的亡魂而已,师叔竟也对他这样好。”
如此平直无澜的一句话,仇清尘却从中品出了一股醋酸味来。
他不禁笑道:“说什么呢。不是你先‘雪中送炭’,哪轮得到我来‘锦上添花’?现在后悔可晚了啊,小家伙还等着你把他哥俩送回家呢。”
一旁的元虎点头如捣蒜。
左御明知他不分南北,闻言却故作正色道:“是,届时还须劳烦师叔代为引路。”
真是个一点亏也不肯吃的小滑头。
白日无事,仇清尘很早就歇了,美其名曰“养精蓄锐”,实则做个撒手掌柜,放任主角自由生长。
六七岁的孩童正是爱玩爱闹的年纪,便是横殃飞祸失了肉身的魂体也不例外。左御陪着元虎玩了几局规则自拟的黑白棋,好容易将童魂哄睡,这才得闲翻阅秘卷、梳理思绪。
翌日,晨光未现,左御便带着存储花露的玉瓶,独自一人悄然行出了芥珠小屋。
昨夜无雪,他很是轻易地寻到了自己早前留下的记号。
初绽的珠蕾开得正盛,生着细绒的琼叶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露,左御略过花枝周遭堆叠的尸山,俯身采露,用不多时,小小的玉瓶便已被露水填盈大半。
朝阳渐渐攀上残破的城墙,霜白的大地泛起点点莹光,左御握紧玉瓶,四下环顾一圈。此时朔风砭骨,城中尽是尸骸焦土,郁弥死气间,有尚未开绽的新苞无声凋坠在他身前。
左御仔细收好玉瓶,伸手拨开缠覆于死躯之上的密茂须根,露出尸山之下一具具残缺白骨。
“——确实诡奇。”
仇清尘瞥过左御顺手带回的半截腿骨,漫不经意地打了个哈欠:“这大冬天的,按理说尸身不会烂得这么快,即便附近有野兽出没,凡间的野兽也不可能连魂带肉一起啃了。”
“所以,师叔早已有所觉察?”
见童魂在旁侧耳潜听,仇清尘抬指划圆,隐示他道:“算是吧。只是想着兴许并不碍事,就没特意说。”
左御想起了那日滚落的断颅。
“不过,你说得对。是该留心些。”仇清尘起身披衣,打算下床觅食,“这净魂花别名‘九日死’,三日生根,三日结蕊,花开三日才败。若非受到外物影响,绝无可能未开先凋。”
“我原以为所求之物不同,即使有人先到一步,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倒也无甚所谓。可现在这个情况嘛……的确有些耽误事了。”
元虎听得云里雾里,左瞧右看一阵,探头来问:“叔叔、哥哥,你们在说什么呀?‘净魂花’又是什么东西?”
仇清尘只用一根食指就给它抵回了原位:“大人谈事,小孩不要多问。”
似曾相识的搪塞之辞。
左御眉梢微动,忍不住开口:“这时候我又能算‘大人’了?”
“你跟他比,当然是大人咯,‘修士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