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言放下筷子,坐直身,准备时刻介入这场争端。
她不确定茉奇雅对珠珠的忍耐到底能到什么程度。
的确,茉奇雅要脸,但茉奇雅已经做了许多年的皇帝了。
私下里珠珠或许可以大不敬,可这桌上又不止她们二人。
她猜茉奇雅可能不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而是会发作。
茉奇雅放下茶盏。
就在这时,竹庭推了珠珠后背一把,“不可以说脏话。”
云菩看了珠珠好一会儿,沉默的起身走了。
她觉得她才是那个窝囊鬼。
她吃亏吃在她骗珠珠她也是所谓的“现代人”。
现代人所接受的教育是生而平等,没有尊卑,她们有权力在各种地方骂现代的皇帝,骂了也就骂了。
古代人不一样,古代皇帝可以灭三族诛九族顺便来点文字狱。
她现在处于一个尴尬的位置。
首先,时露娜还有用,时不时能榨出来点新东西。
其次,要想杀了时露娜,只能杀了小珠的这具身体。
其三,小珠死了说不准时露娜直接回到了她自己的那个世道,她在那里也有一具身体,虽然不知死活,到时候只有可怜的小珠变成了真正的孤魂野鬼。
不能杀的话,她对珠珠行使古代皇帝的特权,珠珠只会嘲讽得更欢,阴阳怪气的再来上几句什么“你来这儿可算是宾至如归了”那种更让人恶心的垃圾话。
她只能默默的找个地方,生会儿闷气。
说实话,她受的所有气都是东之东这群女孩子外加一个时露娜给的,别的女孩都是怯生生的乖巧。
就连最近收留的一个拜占庭大皇子的侧妃,都胆怯又笨拙的讨好她。
那个金发小姑娘每天都给她送甜点,这会儿又出现了,是一盘新鲜也洗好了的无花果,带着水珠,和一个精致的甜品塔,鸟笼一样的甜品托放着各色小点心,为了方便入口都是巴掌大小。
当然她知道,只要这些食物里面没有下毒,这种契而不舍的讨好是有目的的,但话又说回来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有自己追求的,想要得到的东西,不是吗?
在珠珠的衬托下,这个叫米娜的侧妃真的很可爱了。
于是她没等米娜再契而不舍的送几天糕点,直接问,“你想要什么?”
米娜可能没料到她会说拉丁语,被吓到了,过了会儿才回过神,连连祷告,可能是趁机回忆自己有没有偷着说过她的坏话,“陛下。”
“说起来,”她缓和了下语气,可能刚刚的话太生硬了,“今天你可以许愿。”
可怜的米娜看来是真的很爱那个长得像螳螂的男子,“我想见一见他,不知道可不可以?”
她点头。
不过,男人确实很可怕,只要沾染了就戒不掉。
那个东西似乎有夺魂摄魄的能力。
就像杨棋渐渐的真的变成了宰相夫人一样,米娜别扭的问她,“做什么都可以吗?”
她理解了一下,从米娜含羞带怯还有几分期盼的视线里,她觉得这个提议非常可疑,她没理解错,应该就是那件事。
虽然很奇怪,但是看在新鲜水果和甜点的份上,她说,“可以。我会让关押他的侍女退到外间看守,你有半个时辰的时间。”
“陛下,上帝保佑您,陛下!”米娜连连比划着十字,用别扭的东陆话说,“保佑您武道昌隆,旗开得胜。”
或许是她的发音太奇怪了,皇帝有些忍俊不禁,她笑起来真的好漂亮,灰色眼睛映过瑰丽的光,柔声道,“去吧。”
“谢谢您。”米娜转身出帐篷前回头看了皇帝一眼。
皇帝坐在书桌前,支着头,跟她带在身边的猫儿说这些什么,小猫似乎也很喜欢她,乖乖的在那里。
她想,可能她并不是讨厌皇太子,讨厌皇帝,她讨厌脏东西和坏东西。
她对侍女说,“给我找把榔头。”
徐唯臣一时间傻傻的摸不着头脑,“榔头?”
“锤子。”那个西陆女人说。
“你看这个行吗?”她找了搭帐篷用的小锤子。
“不要,小,要大的。”那个女人官话说的磕磕绊绊,她指着修车铺里的那把巨大的铁锤,“我要那个。”
“那个很重,你拿不动。”徐唯臣说。
那个女人说,“也对,那就,你,拿着它,跟我过来。”
她们来到了关押东罗马国皇太子的帐篷。
西陆女人对侍女说,“你们皇帝说了,半个时辰,我做什么都可以,她要你们去外间把守,”随后指了指她,“请安心,她会陪我进去。”
“我?”徐唯臣指着自己。
那个女子掀开帘,指着皇太子,“给我砸,骨头,每一根,半个时辰。”
“喂,不是……”徐唯臣看了看手里的锤子。“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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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你们皇帝的口谕。”徐唯臣跪着不敢抬头,“说她做什么都可以。”
她怎么就这么倒霉。
怎么今天当值的是她。
这确实不怪那个金发姑娘,确实茉奇雅自己说了可以,她也听见了。
当然,她没有这个胆子,提醒茉奇雅,这句话是你自己说的。
——她还以为茉奇雅跟西陆人达成了什么不可描述的诡异交易。
“我能说句话吗?”四月从冰月身后探了个脑袋出来,这对姐妹没有头脑,可可爱爱。
“不能。”茉奇雅冷冰冰的说。
但四月仍说,“梅县手作牛肉丸。”
冰月:“镜海暴打柠檬茶。”
“闭嘴。”云菩说,“把裴笙给我叫来。”
虽然她把裴笙带出来的本意不是这个,但事已至此,她怎么也得找个人来顶锅,当这个恶人。
她想把裴笙扔去哥维斯,看守港口,再派一个负责看守裴笙的巡抚,这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安排。
可她不想真的变成人们口口相传的精神病变态。
“那是拜占庭。”她指了指窗外不远处山峦掩盖的城墙,城镇的身影连绵延伸,从此处俯瞰,在远方就是黑海,没记错的话,只需要几天的航行,就能从这里进入地中海,“那里是黑海。”又指了指地上,“这是罗马的皇太子。”
裴笙真的是很捧场的吐在了这里。
“你不是说,骑兵和黄金才是一个公主像样的嫁妆吗?”她看着裴笙翻江倒海的吐完继续跪在地上干呕,“五天的时间,三千重骑,车马/枪/炮随便调用,把这件事解决了,处理好罗马国国主及亲贵,将干净的拜占庭皇宫献给我,你若办得到,我就让你当耶路撒冷国的国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