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洛佩兹先生脸上难看的表情来看，他的心情大概很坏。他沉默很长时间，久到再开口时甚至声音都有点变了：“那你现在是怎么回事？”

斯特凡诺简单几句解释现状，包括从大韦恩嘴里说出的死讯；其实他也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到这里、之后要怎么办，但今天的重点并不在此。“如果我说、”年轻人嘴角的弧度慢慢压平，“我说我感觉家里人好像有点不正常，我出来找你得瞒着所有人，你信吗？”

朋友听了这些也没有什么太大反应。他只是拉开手边的椅子坐下：“你就是你家里最不正常的。”

“最不正常吗。”斯特凡诺一点都没觉得有被冒犯到，“这么说起码不会死于自杀。”

他嘴上说的轻松，但这话放在这里并不好笑，帕特里克脸上连个礼节性的短暂微笑都没有。“我宁可听到你今天来说是绝交了。”他说，“——也不想知道你已经死在一个没人知道的角落里。”

在他对面，斯特凡诺突然“唰”的站起来。他几步跨过客厅中间的编织地毯、在帕特里克坐着的椅子前面俯下身来，“——对不起，”他开口，“我没有想到这件事会让你这么不舒服，我很抱歉。我今天来这里是想向你寻求帮助，你可以帮我吗？”

在帕特里克的印象里，斯特凡诺一直都是个难缠的麻烦鬼，如果说是十年前的斯特凡诺——那前面还得加上“相当”二字。小韦恩先生是个行动派、要等他承认自己需要帮助还不如相信2012年是世界末日呢。

男人坐着没动：“如果我说不行呢。”

“好吧。再见。”他站起身就往门边走，拿起搭在旁边的外套就开门出去了。韦恩先生连点迟疑都没有，果断得几乎让人来不及反应；

雨声在他开门的时候短暂地响了几秒，门一关上、屋里瞬间又安静下来了。

“……”

帕特里克下意识地站起来。他看着那扇门，半分钟后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通讯录里保存的那个号码已经变成了空号。

确切来说，自几年前帕特里克已经回到加拿大后，他们之间就再没有通过电话。当时在网络新闻上偶尔还能看到和韦恩有关的消息；再后来哥谭市被政权封锁、那里变得像一座荒野孤岛，城里不再传出任何消息，那个号码也变得无法接通；

也许当时就应该去找他才对。

年轻男人想得出神，一室凝固般的寂静中他突然又听见门边传来“咔嚓”一声；

屋门没有反锁、韦恩先生去而复返。斯特凡诺从敞开一半的门边探进来半边身子：“——我真的很想看看你写的书是什么样的。但我身上现在没钱买，”他伸手指了一下堆在走廊上的那些尚未拆封的书，“那边的那些你还要用吗，能不能送我一本？”

*

至于斯特凡诺？斯特凡诺确实不是光明正大出来的。

起因还得追溯到：韦恩兄弟大概是吵架了。

不过这实在算不上什么新闻，起码放在他们家里不算。迪克知道这事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他那天见到斯特凡诺就已经是午后，小韦恩的心情大概相当不好，一顿饭的时间下来也没给过他好脸色看；

当时他还不太清楚是怎么回事，但是等他收到布鲁斯传来的消息、就立刻对这件事有概念了。

傍晚的时候，休息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黑发的年轻人快步走进来，伸手一把将他从椅子上拽起来，言简意赅：“跟我过来。”

他们两个在长廊里走得飞快、接连穿过几扇门，“你们说什么了？”

斯特凡诺被他拉着往前走，年轻人正在他旁边接连不断地刷卡开门；他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要去哪里。”格雷森把另一只手上的提包塞到他手里，“你准备去哪里？”

斯特凡诺顿了下，报了个地址，那个位置已经远离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往更北边去了。年轻人没有再说什么，手上不停地推开下一扇门。泛着冷光的金属门迅速地向两侧滑开，门后是一台巨大的陌生机器。

“出去以后别说那些敏感的词，别说我们的名字，他听得见。”他说，“——我更希望你能像来的时候一样自由。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