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说亲生父母?”
“嗯,好像过年会回来,我完全不知道他父母是什么样,他也不和我说,泉教授也不知道,龙总监也没见过。”沈天歌难得露出紧张的表情,“说句不好听的,我以为他父母早没了。”
袁文倩当然也好奇,在沈天歌提这件事之前她甚至都没想过张航的亲生父母相关的事情,在她看来,一个从小就没有受到父母教育的小孩儿,性格成因已经和亲生父母没有太大关系了,不过也有学派认为这种被父母抛弃的小孩儿会成长得相当极端。极端是真的极端,袁文倩无法用正常的标准评价张航,一个未成年时期就破案无数、拯救众多命运困苦的老百姓的人,从小走到政坛被领导们赏识、但没有暴露政治觉悟的人,步入社会从未轻视任何一次机会、执行力几乎被点满的人,仅仅是不会谈情说爱,根本不足以抵消他的成就。
“勇哥你见过张航的亲生父母吗?”晚上袁文倩假装不经意地向郑勇提起这个事。
郑勇抬起头思考了好长时间:“你这么一问……我发现我还真的没见过,从来没见过。”
“哦,没什么,就是听说他父母会回来过年,所以有点好奇会是什么样的人。”
袁文倩这句话也给郑勇心里埋下了好奇的种子,他小时候光顾着记恨这个莫名其妙的天才弟弟,诅咒对方是爹不疼娘不爱的流浪儿,但从没有真的去关心过对方的父母如何。他就偶尔听他的父亲对他的母亲抱怨过两句,说“小航的爸妈又去什么什么地方”之类的。于是周末回家吃饭的时候,郑勇到厨房给郑文帮厨,也模仿他老婆那个假装不经意的语气,问:“爸,今年过年小航是不是得来咱家啊?以前他都是去他老婆的娘家过年,但今年他老婆的娘家也太远了。”
“可以叫他来,但是也许他想自己在家过呢,他家那么热闹,多叫点儿员工什么的。”郑文没听出郑勇的暗示。
看来郑文也不知道张航的父母要回国,郑勇又追问了句:“他爸妈过年不回来吗?”
“他爸妈的老家也不在这儿,肯定是不会回北京,也许会去天津那套别墅度假吧。”郑文这才纳闷过来,“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啊,就是发现我好像从来没见过小航的父母,这不奇怪吗,他跟我们生活那么多年,咱两家都没一块儿吃过饭的。”
“按他父母的性格来说,这可真是一点儿都不奇怪。”郑文皱着眉摇了摇头,“我也不是很会跟那两个人打交道,要是我态度强硬点儿,没准儿小航就能叫郑航了。”
郑勇笑了笑,但心里还是不痛快,他到单位利用自己职业之便,随便查了查张航的父母的情况,发现这对夫妻在公安网上都查不到太多信息,最多的就是出入境记录,感觉夫妻俩都没在中国待过几天。他开始同情起张航了,毕竟谁会想要一直离父母这么远呢,又不是天人永别。所以他晚些时候约张航出来在路边小店吃了顿便饭,随口问:“过年你什么打算?”
张航搅和着炸酱面:“那段时间中央管的不严,我打算从瑞士那边进口点儿材料。”
“我不是问你工作打算……”
“啊?”张航愣了一下。
郑勇叹了口气,用手拨弄了一下张航的脑袋:“年夜饭准备在哪儿吃?”
“哦哦,就在我家,我请了厨子,今年我家人应该挺多的,就当是搞个团建了。”张航不咸不淡地说着,“勇哥想来?”
“我得回家啊,咱爸那儿也不能就晾着吧。”郑勇松了口气,跟张航抱怨了两句袁文倩和母亲关系不和的事情,还问张航打算初几过去拜年。但是话题跳来跳去,甚至都聊到了张航最近上综艺的事情了,郑勇都始终没敢问张航“你亲爸亲妈呢”。
“本来我以为我跟商陆会是不一样的组来着,结果导演还挺会,为了给商陆和蒲薤白创造对立的局面,所以把我分到商陆组,王曜华去了蒲薤白组。这礼拜送外卖送红眼了都,连着几天晚上去改外卖软件的bug,上新了好几个版本的送外卖助手APP。”张航一说起工作就会兴致勃勃,“我本来想着,蒲薤白那边能打的也就王曜华一个,没想到他们组实际分数还挺高,天天有人给他们组的人打赏,说他们微笑服务贯彻得好。所以我们这边只能靠送单数量挽回一局,结果王曜华居然给我们这边的手机投病毒,气死个人,一会儿回家还得去搞搞防火墙。”
“你们为什么送个外卖都要这么认真啊。”郑勇听得是一头雾水。
“关乎输赢的事情当然要认真。”张航给郑勇看了看最近跑单的记录,“我还去过你们局里呢,让他们给我打赏。”
郑勇对送外卖这个事情没有概念,所以看到张航的跑单记录时只觉得那是个挺大的数字,却完全没想到那是职业高分外卖员的爆单成绩。他转天跟他同事说起张航一天能跑多少单外卖的时候,同事们都震惊了,说按照张航这个送外卖的效率,光是靠这一行都能年收三十万了。
“天才就是天才,我们就连送外卖都比不过人家。”蒲薤白小组的人也碰巧发出同样的感慨,他们一边看着榜单排名,一边疲惫地叹了口气,“总分被他们追平了,今天是最后一天了。”
蒲薤白毫不气馁,还在跟王曜华认真商量战术:“昨天晚上商陆在书房忙活到半夜,估计是把你给他们投的病毒给治好了。”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用治好病毒这种形容方式,挺奇特。”王曜华面无表情地吐槽。
“这是重点吗!?”薤白敲着曜华的脑袋。
“不好意思,不过这是意料之中,同样的计谋在商陆那里用不了第二次,而且张航的技术水平比我高,估计他架起的防火墙我是突破不了的。”王曜华揉了揉脖子,“对了,让你对商陆动用色YOU术,执行得怎么样?”
“执行得不太好,我有点儿没收住,完事儿之后自己先睡着了。”蒲薤白挫败地低下头。
“惨败啊。”
“别说了。”
王曜华合上电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不要紧,还有一天,我们就拿出自己的实力。”
蒲薤白开始给他们小组其余三个人动员,做圆阵、喊口号,然后纷纷骑上自己的蓝色电动车,架好相机和手机,准时开始接单。前几期综艺的时候,薤白也参与过一些社会类活动,但那时候大家的竞争感不强,一个个都还抱着“我是来录制综艺”的心态,没有人把社会活动当回事儿。但是这一次可能是有跨国公司创始人和数学家、物理学家的参与,张航、商陆和王曜华三个人之间的竞争干直接拉满,马路上碰到都要互相碰瓷儿的那种,为了能多拿一分连饭都不吃了,这种强烈竞争意识让其他明星们也终于有了参与感,大家逐渐忘记自己的明星身份,而是全心全意投身于外卖事业。
每天哪怕录制结束,他们之间讨论的都是往学校送外卖的时候有没有什么攻略。
薤白是在这次才清楚的意识到自己和商陆他们的差距不单纯在脑子上,他们那种干一行就投入一行的精神确实难得,也许有天他们决定去路上捡破烂,说不定最后都能成立个资源回收站。所以天天想着“如果商陆累了的话就由我来养活他”的薤白,终于改变了想法。人家累了自然就会找一些省心省力的活法,根本不需要自己瞎操心。想通这一点的薤白,肩上的重担也卸了下来,努力工作的目的也从“为商陆创造一个轻松的环境”变成了“为弄清楚工作的意义”。
“您好,您的外卖!给您挂门把手上了,麻烦给个五星好评!”薤白对自己负责的那片区域的路线有了初步了解,几乎每单都能准时送达,而且十次里有两三次都能遇到眼熟自己的人。他凭借着这个优势,拿到了最多的打赏,甚至还有粉丝投喂。
去店里取餐的时候也会有人给他开绿灯,其他外卖员也没有很生气,好像是觉得外卖这个行业终于受到重视了,所以还会给薤白提供一些不太显眼的帮助。
下午五点的时候,薤白惊奇地发现自己居然已经到榜首位置,他来不及激动,因为黄组的总分低于蓝组,所以又马不停蹄开始下一单。跟在他身后的摄影师都累了,还劝他要不要休息一下吃口饭。他转过头跟人喊了一句:“劳动人民永不停歇。”
六点左右,天黑下来的同时,开始刮寒风飘雨星。薤白感觉身上的衣服有点不保暖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一整天没吃饭的缘故,寒风迎面吹来的时候,他竟然感到头晕。但是保温箱里还有五杯奶茶和两份牛肉面,他看着距离不远的办公楼,决定送完这一单就去吃口东西补充热量。
“气象台发布寒流预警了。”跟在他后面的摄影大哥终于沉不住了,追平了薤白然后劝阻,“快找地方避雨吧,这天气淋湿了会生病的。”
“我还有几单,送完就休息。”薤白倔强地说。
“我让剧组的人想办法就行了,你不能出事啊哥。”
“就在前面了。”薤白无视了摄影大哥苦口婆心的劝告,迎着冰雨继续前进。
雨势在短短五分钟之内变大,最后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薤白几乎没办法睁眼看清红绿灯,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坚持什么,就觉得心中有一股不愿意放弃的情绪,明明知道这不是什么天大的事,但他就是不想半途而废。要是放弃了这一次,那怎么才能证明下一次遇到真正需要坚守的事业时他不会放弃呢,要怎么才能证明自己有这个能力、有这个本事。
也不怎么,送个外卖居然还燃起来了,薤白在经过路口的时候被一个同样没看清交通灯的闯红灯的骑电动车大哥蹭到后车轮,导致他没办法控制车身平衡。他身后的摄影大哥吓得一嗓子喊出来,但让大哥万万没想到的是薤白身手十分敏捷,在电动车倒地之前居然选择跳车保命。
薤白稳稳落地之后,脑子里只有“马上就到了”这一个念头,他拽着电动车到路边不挡道的位置,卸下保温箱背在身后,抓起手机就朝办公楼百米冲刺。摄影大哥扛着设备吭哧吭哧地跟上,心说这次拍摄效果惊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去拯救世界了。
在规定时间之前,薤白把奶茶和牛肉面都放到了办公楼大厅集中放外卖的地方,拍照发给用户,然后一口气结束了四单。
他看着排行榜上自己稳居第一的界面,得意地朝摄影大哥晃了晃手机:“怎么样,我就说他们那些天天不是坐办公室就是坐研究室的理工男肯定是比不上我。”
同时也在看着榜单的张航,冒雨送完了最后一单之后发现自己居然和商陆并列榜二,榜一的蒲薤白比他高了四分,气得他张口就骂:“卷个JB,艹,我就不信邪了。”
商陆在发现张航竟然在外面暴雨的情况下又接了两单的时候,也破口大骂:“卷你妈啊,艹,我特么真服了。”
在商陆看来,他们黄组已经是稳赢的局势,个人榜的第一就应该让他家薤白来拿,毕竟他的大宝贝儿都已经想到用身体色YOU这一招了,看来是真的相当想要拿下第一。商陆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成绩,他单纯就是不想被王曜华比下去而已,好在王曜华肩膀没有完全恢复,战斗力不如全盛状态,所以商陆在最后一天反超王曜华之后,就一直注意着不要再不小心超过了蒲薤白。
但他没想到张航是那种一定要紧咬其后的类型,所以看到张航接单之后,商陆就急了,他开始定位薤白的所在地,用他自己开发的外卖助手搜索薤白附近还有没有非常好送的订单,然后一口气给他推送过去。
完全不知道背后有人默默辅助他的薤白,在看到手机软件上又出现了非常简单的单子之后,兴奋地重新站起来:“这不走运了吗,就在隔壁街区,顺路拿顺路送!”
“可是你电动车坏了啊!”摄影大哥都想动手拦他了。
薤白看着摄影大哥:“你的车还是好的。”
“我帮你送?”
“你把你的车借我。”
“这对吗大哥!?”
“啧……”薤白思索了一番,突然灵机一动,“共享单车。”
说着他就跑了出去,果然在路边看到了几辆小蓝车,他兴奋地过去扫码开车,蹬上自行车就上路了。
摄影大哥已经想辞职了,他当初没想过跟拍明星都能体验战地记者的生活,冷冷的冰雨在他脸上胡乱的拍,拍得他心神不宁、头晕目眩,最后终于在薤白即将到达地点的时候,没撑住,倒在了路边。
可能是摄影大哥倒下的动静太大了,哪怕是下着暴雨,薤白都能听到声音,他回过头发现摄影大哥已经摔在地上不省人事的时候,还以为是什么节目效果。他赶紧跑过去把大哥从电动车底下解救出来,给人家扛到避雨的地方:“不是,大哥,你没事儿吧!?”
“低、低血糖……”大哥弱弱地说,“我还想问你呢,大哥你没事儿吧,就送个外卖都这么拼吗,你那么有钱还在乎送这几次外卖吗?”
“这跟钱有什么关系,我就是想赢,别的比不过,送外卖我还比不过吗。”薤白从保温箱掏出准备送给隔壁小区的珍珠奶茶,“喝了缓缓,我能借你电动车用用吗?就在前面了,我很快就回来!”
摄影大哥都被气笑了,他看着蒲薤白冲回暴雨当中扶起电动车就要走,但走了之后没过多久,蒲薤白又折返了回来。
“把你扔在这儿我感觉我也不是个人了。”薤白回到摄影大哥身边,帮他把奶茶吸管插上,给人家递到嘴边,“我刚联系节目组的人,他们派车过来了,一会儿直接去医院吧,能算工伤。”
摄影大哥喝了两口小甜水儿,恢复了点体力:“你人还真是挺好,我都内疚了,你还是赶紧去把最后一单送了吧。这大暴雨的,估计别人都不接单了,你肯定能赢。”
“那你是不知道商陆和张航,枪林弹雨都不带怕的,怎么可能因为暴雨就放弃。”薤白坐在地上,抹着脸上的水珠,看着屋檐外瓢泼而下的暴雨,“你不懂,我理解,要是说以前的我的话,肯定也不懂。重要的不是真的拼到什么,而是拼的那个过程,他们应该是很享受那个过程。”
“挺励志。”摄影大哥喘了口气儿,然后看到雨中出现了其他外卖员的身影,“对了,你可以让你组里的人帮你送一下,反正也还没超时呢。”
“嗯,但是他们距离我挺远的。”薤白早就想到这个办法,但暴雨天气王曜华肩膀疼的厉害,已经到暖和的地方休息了,其他人赶过来也需要半小时。
“这样啊,那现在骑车过来的那两个人是谁……?”摄影大哥指着雨中的黄色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