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发出爆笑声和掌声,但是薤白全都听不见,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大脑处理不了这么突然的情绪,于是思绪完全中断,大脑逐渐变得空白。他拉着巨大的熊先生的手,感觉到熊先生瘫在自己脚边,看见商陆笑着俯下身帮忙让熊先生坐好,一切一切在薤白看来都像是幻灯片一样不怎么现实。
应援团团长?那个被他们私下里轮番吐槽的土豪团长?甚至薤白还当着商陆的面吐槽过很多次。
所以团长竟是我老公?
薤白连麦克风都忘了举,终于恢复点神志的他,抬手挡住自己滚烫发胀的脸:“你,藏得够深啊。”
这句话引来第二波爆笑,粉丝们此刻的激动程度完全不亚于薤白刚入场的那时候。
袁文倩在台下认真分析大家的反应,然后跟身旁的司半夏说:“这么看来,这些独粉对商陆的攻击性也不高,说不定是他们不喜欢商陆那个type的男的,觉得他男人味太重了有点冲,所以没有关注他。今天这次活动之后,估计他们就能意识到商陆其实本质是个小白的独粉,甚至是毒唯那种,那样今后这群粉丝和陆白那波粉丝应该可以搞合作了。”
“现在什么场合啊,居然就开始分析起来心理学了吗。你能这么敬业我也是很佩服,但你要不要去拯救一下我那脸红得像番茄一样的小白。”司半夏用手轻轻拍了一下袁文倩的手臂,“拜托你了主持人。”
“有道理,我去去就回。”袁文倩踩着高跟鞋小跑上台,举起麦克风来救场:“白饭团的团长居然是商博士,我请问这位同志,您是怎么想的呢。”
商陆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脑袋,故意没有用袁文倩递过来的麦克风,而是要凑近薤白,用他手里的麦克风回答:“追星永无止境,这就是我的态度。”
大家笑得更欢了,虽然比不上商陆粉丝那帮会用手拍桌子制造热闹气氛的大老爷们儿,但薤白粉丝们也都没了最开始的矜持感,笑声变得放开了不少。
商陆心中谨记那句“不能抢风头”的忠告,觉得自己是时候下线了,于是最后说了一句:“再让我强调一下,今天我来,不是以你们在新闻里看到的那个商陆的形象,也不是以你们在热搜里看到的那个商陆的形象而来。今天站在这里的我,只是和大家一样,想要见到自己的偶像,对他说,我会一直支持你,无论是事业还是生活。”
他说着,朝薤白伸出手去,同时仔细回忆了一下,他们之间似乎从来都没有正式地握过手。
一般来说和一个人握手的机会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但商陆记得他们两个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可真不是什么合适的场合。后来他们正式成为电视剧的两位主演,那次应该算得上是最好的握手机会了,商陆记得六年前的他也是主动向薤白伸出了手。
可惜那次被薤白无视掉了。
那之后关系逐渐亲密,尽管已经重复过几百次身体上、精神上的“握手”,但最普通也是最绅士的握手行为,却从未有过。
商陆不甘心,明明刚刚薤白那么自然地和副团长握过手了,他给过别人的一切,他都想要。
薤□□神恍惚地把手伸过去,下一秒就被商陆一把握住,明明是不带任何暗示的动作,但是薤白却浑身一颤。这只手他看过、牵过,反反复复地亲吻过,但那都是带有欲望的行为,从不曾像此刻一样这般单纯,也不像此刻一样复杂。以前无论商陆说多少次“我支持你的工作”,薤白心底都没把这句话当真,因为在他看来,商陆和他之间的差距几乎是天与地的距离。那么对商陆而言,自己这份工作根本就是洒洒水的程度,不足以付出太多。但现在,薤白想要为自己一直以来的想法向商陆道歉,他发现对方从未看轻过自己的选择,看轻的人一直是自己。
“谢谢。”薤白比划着口型,他怕自己现在的声音听起来会像是在撒娇,没有发出声音。
商陆看懂了,随后也朝他比着口型:“加油。”
这次握手持续了十几秒,两个人互相不舍、但又极其果断地松开彼此的手,商陆转过身又对彭瑞雅说了声:“我还想在这里向副团长表示郑重感谢,应援团有你在,大家都很放心。”
彭瑞雅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飘到状况外了,她昂着头看着面前这位被自己在心里排斥了足足六年的人,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尤其是在看到对方也向自己伸出手的那一刻,她都不知道该不该回应。“我……也没有……啊不是,就是,你太见外了。”她磕磕巴巴地说着,出于礼貌,还是抬起手回应了商陆。
“哈哈,那今后我可就不见外了。”商陆笑着握住彭瑞雅的手指,力道不轻不重,随后在大家的掌声中下台,回到了最后一排灯光昏暗的那一桌。
这简单一握,彭瑞雅立刻明白了商陆这是在对自己宣示主权,她忍不住笑了一声,又看向站在台上呆呆望着商陆的背影的蒲薤白,看着他那迟迟没有退热迹象的脸颊,心里感慨着自己这是打了一场从开始就能宣告失败的恋爱战役。有什么好比的呢,她从来没有在任何地方见到过薤白露出这种毫无防备的表情,哪怕是在恋爱主题的烂俗电视剧里都没有,这是只会对商陆露出来的表情。
彭瑞雅下台之后,小冬阳和小男生立刻凑到她旁边问她跟商陆握手的感受。
“没什么感受,他手汗太厉害,跟我第一任领导有点像。”彭瑞雅平静地回答。
“我们丫丫姐还真是对商陆不感冒。”小冬阳一脸崇拜地看着彭瑞雅,“那和薤白白呢?”
彭瑞雅给他们表演了一个瞬间脸红术,她干咳了一声想要转移话题:“反正一会儿他也会来跟我们合影,好奇的话到时候你也跟他求握手不就好了。”
小男生看穿了彭瑞雅的心意,带着微微一些冷嘲热讽,真诚地劝慰她:“副团,你也不用对商陆那么大敌意,其实主要问题在于薤白是同,几乎不可能对异性感兴趣的。那感觉就像是你和小冬阳无论怎么抱都只会有友谊。还有,你感受到的那还真不一定是商陆的手汗,说不定是薤白的。”
这话说得在理,彭瑞雅看着台上半天都没缓过神的薤白,又攥了攥自己的手:“要真的是那样的话,我简直赚到了,不洗手了。”
即便是出现这样的“小插曲”,见面会还是按照原有的计划进行下去,午饭提供的菜品属于粤菜,摆盘精致并且口味清淡,能让来自五湖四海的朋友都找到相对合口的菜。薤白也随着开始上菜的时机,展开了下一项和粉丝互动的活动,他依次到各个圆桌上同大家合影留念,送上签名照,还和大家敬酒。虽然是以茶代酒,但喝多了难免还是觉得胃胀,粉丝都心疼他,所以不再提干杯的事,而是给他塞各种小礼物。
最多的就是粉丝手写信,薤白从每一桌都收到了厚厚一摞,他会随机抽出来一封读给大家听,读到感动或是害羞的地方,他还会停下来摸摸鼻子揉揉眼,小动作惹得粉丝怜爱不止,拍照和录像就没停过。
等到终于去商陆那一桌时,薤白发现商陆已经跟那一桌的小哥哥小姐姐们称兄道弟了。合影的时候同一桌的其他粉丝都要让薤白和商陆坐在一起拍,商陆也没拒绝,拍完还要把相机从摄影师手里抢过来看一看效果,然后跟大家笑着吐槽每个人的表情。反正商陆就是那种无论在什么地方都能吃得开的类型,深知这一点的薤白,莫名觉得有点儿小失落,正要走的时候,商陆伸手拉住他的胳膊,硬是把他拽回座位。顾不得其他粉丝起哄,商陆把面前的那个装满菜的小碗端到薤白面前:“也别光顾着哄他们开心,你先在这儿吃一口,说话很耗费精力,一会儿要头晕了。”
虽然早就知道自己是个很好哄的人,但薤白还是对目前自己这种小鹿乱撞的心情感到无所适从,他听话地接过碗,大口吃着肉,听到旁边有粉丝说“感觉像是婚宴上来不及吃东西的新娘一样”。
“说什么呢,”商陆第一个表示不认同,“应该是新郎。”
“哈哈,白白是新郎的话,你是什么呀?”粉丝笑着问。
“怎么就不能有两个新郎了呢。”商陆字句铿锵地说,“而且我告诉你,将来我们的婚宴上,绝对不存在让新郎饿肚子的情况。”
“哎哟商总!您可太会了哈哈哈!”粉丝再次被逗得笑趴,“婚宴是什么时候啊,日子订好了没,到时候我们一定捧场啊!”
“那得等到合法化了,再等个四五年吧。”商陆拉起薤白的左手,给大家好好看了一眼现在他们配对的戒指,“到时候铂金换成黄金。”
“天呐,商总快出书吧,简直就是谈恋爱宝典啊!”几个人用力捧着商陆,一方面是真心觉得商陆和薤白这对儿很有意思,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们发现只要把商陆夸高兴了,他就会发红包。
热热闹闹的见面会终于在下午两点结束,后面薤白一直坐在副团长那一桌和大家闲聊,最开始大家聊得都还挺有距离感,后来在那个小男生的诱导之下,纷纷开口说起了各自的感情经历。小男生朝薤白抱怨自从出柜之后已经遇到了四个渣男,现任也很渣,经常吃着碗里、望着盆里。“有的时候只是去gay吧里跳个舞,他跳着跳着都能跟人家跳进厕所的隔间里,还经常不做保护措施,我都被他染了两次梅毒了。”
“这样的男朋友你还留着干什么,留着过年吗?”薤白听着就气不打一处来,用拳头捶着桌子,恨铁不成钢地问。
“哈哈哈留着过年!这个形容好搞笑!”小冬阳喝酒有点上头,红着脸给薤白当捧哏。
“我记得你是成都的吧,不是说那边同的概率高一些吗,找不到其他合适的人了?”彭瑞雅也不再顾及形象,拿出平时在工作室里的说话语气,指着小男生训斥,“要我说你还是太瘦,最近不流行这样的了,所以你才找不到优质。”
“我追流行追那么多年了,大家喜欢细杆儿的时候我是个小胖子,我拼命减肥之后大家又喜欢熊,我为了健康所以拼命健身的时候大家又以染上病毒为勋章,根本就是个神经病圈子。”小男生自嘲一样念叨着,“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在正经的地方遇到正经的人,但可能性太低了,我又没办法独善其身。有的时候,夜里,身边没人,我就会哭,也不知道为什么。”
薤白叹了口气:“虽然但是,我居然有点儿懂你的感受。你现在是什么工作啊?”
“酒吧的调酒师。”小男生比划了一下调酒的姿势,“我以为能遇到不少有钱人呢,结果他们都是装有钱。我前男友现在还欠我五千呢。”
“也许去应聘一下酒店里的行政酒廊会好一些。”薤白想了想,然后从手机里找到阳起石的联系方式,“我叫人帮你找找门路,你这样总是在小酒吧里,环境也不好。”
“哈哈你不会真的在帮我想办法吧?没必要了,我这人就这样了,注定的,我父母都不是什么好人,我又能好到哪儿去呢。”小男生看起来已经彻底破罐破摔。
薤白却皱起眉严肃地说:“你父母是你父母,你是你。大部分人的运气都很差,但也不是大多数人都选择破罐破摔,所以不要为自己的堕落找借口。”
简单的两句话,让小男生老实了不少,也让其他粉丝的眼中多了一丝崇拜。
见面会结束的时候,薤白站在宴会厅的门口和每一个离开的粉丝道别。小男生是除了商陆之外最后一个离场的,他停在薤白的面前,昂起头,苦笑着说:“其实最开始我是真的很嫉妒你,社会上有那么多的同,就连你们娱乐圈里也有很多,但大家都只敢深柜,因为一旦踹开柜门,随之而来的就是噩梦。我们都很嫉妒你啊,凭什么你可以这么幸福,可以有勇气做你自己。”
这番话让薤白猛然间想起沈峰死前对自己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但是后来……”小男生紧接着话锋一转,“你被全网网暴,被封杀的时候,我们心里都觉得痛快多了,就觉得,你看看,出柜没有好下场吧,呵呵,就是幸灾乐祸吧。可是你却没有灰溜溜地逃走,你选择了去读书,去考试,去上学。你当初考研直播的时候,每一场我都去看了,看着你在刷题的时候,我就在哭。想着,要是我小时候能认识你这样的人,要是小时候,也有一个偶像可以告诉我读书有用……你说,大部分人运气都很差,这是真的,还有一点,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大部分人都不会选择改变,大家都期待着别人为自己而改变,改变自己是不可能的,很难很难。但是你会去努力改变自己,我真的,非常崇拜这一点。
“这次的见面会也是,我没有抱希望的,以为就跟其他明星见面会差不多,装装样子,继续让粉丝给他们砸钱。但是你没有,还有你对象,居然还在给我们打钱呢呵呵。我早就已经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好人了,但是你们就出现了,好像又给了我点希望一样。从此以后,我能不能改变自己呢,改变了自己之后,周围的环境能不能改变呢。你说我们还能等到一个公平的时代吗,不会因为你是同,就被家人赶出家门的时代。”
小男生说着说着就哭了,泪眼婆娑地注视着薤白,那样子与其说是在等一个答案,不如说是在等一个救赎。
“能。”薤白抬手按住小男生的肩膀,“只要我们一起努力的话,”
这也许是谎言吧,但是个让人听起来能感到温暖的谎言。小男生擦了擦眼泪,朝薤白笑了一下:“还有一点,我特别崇拜你的地方。”
“哈哈,是什么?”
“你能把商陆那样的直男拿下,真的非常厉害。”小男生靠近薤白的耳朵,低声耳语道,“刚刚你俩在台上的时候,你们都□起了吧,我看到了。”
薤白再次脸红,慌张地向后退了一步:“没、没有,你看错了,肯定是看错了。”
小男生笑嘻嘻地跑了,最后宴会厅里只有薤白的自己人。
商陆在看到小男生向薤白耳语的时候,心情就已经很不爽了,后来看到薤白脸红,那脾气更是按捺不住,直接走过去要去教训一下那个屁大点儿高的小孩儿,没想到那小孩儿居然扭过头朝自己挤眉弄眼地挑衅了一下,直接落跑了。商陆过去单手搂住薤白的腰:“他跟你说什么了,脸红成这样。”
商陆这一靠近,薤白的脸就更红了。薤白推了推商陆的胸口:“别,先别,我一会儿还要去参加一场签名会。”
“啊?”商陆不理解,“别……别什么?”
“你别抱着他了行吗,西裤经不起这么折腾,一会儿弄脏了就找不到替换了。”要不说还得是司半夏更懂她的好弟弟,她走过来拉开商陆,“还有,你就多穿个秋裤兜着点儿不行吗,我听好几个小姑娘讨论你尺寸了,是觉得震撼他们一下很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