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航的语气没有很大的波动：“是么，你听说是为什么了么？”

“具体不清楚，但好像是曾经他养的狗里面有一只很不听话，拿了重要的东西，那个东西又落在商陆手里。”萧继成看了看时间，“你再不想办法就来不及了。”

张航停下步子，转过身和萧继成对视了一会儿：“你这个人还是那么有意思，何必做狗呢，做个人吧。来我这儿，我给你机会。”

“死也不。”萧继成立刻转身走进人群里。

张航还在原地多停留了一阵，他之所以会对萧继成说那番话，纯粹是因为前几天和商陆吃饭的时候听商陆的那句“你就没想过让萧继成放弃和你敌对”。现在他可以回去跟商陆交差了，不是自己没有尝试过，是人家根本不想。他拿起手机打开紧急联系人列表，几乎没有犹豫地拨号过去。“中午好，我是张航，吃饭了没有啊。……您那个弟弟做事还是那么急性子，现在已经派人去我朋友家闹事了。……地址我发加密邮件过去，放心，我朋友很聪明，是个经常化险为夷的天才。”

然而被张航认定为“经常化险为夷的天才”商陆同学，当时正跪在自己家的会客厅的地板上，双手抱在脑后，被一支步枪抵着后脑勺。

他原本是打算让薤白先躲好再开门，但他很难判断门外那些军人还有多少耐心，最重要的是楼里的监控肯定已经被他们查了一遍，薤白跟着自己一起回家的这件事不再是秘密，如果再让薤白藏起来，恐怕只会更加危险。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要先搞明白他们的来意，这么大仗势地冲过来，肯定也通过了“正规”的流程申请。

但是开门之后，他还没问出口，就被打头阵的一个军人推到房间里，紧接着训练有素的士兵们纷纷闯入，一个个举着枪高呼：“商陆，蒲薤白，你们涉嫌泄露国家机密给间谍，现对你们家进行全面搜查！双手抱头跪好！”

还在厨房的薤白，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第一反应就是沈峰的U盘，第二反应则是林叔留给他们的高官贪污证据。他拿起厨房的菜刀，心脏狂跳了一阵，思考以自己的实力能捅死几个人。但是很快他就想起上次和萧继成对峙的时候，自己被一个背摔扔出去，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那次商陆气坏了，薤白也被商陆的反应吓坏了，所以这一次，薤白选择学乖，放下菜刀，到客厅和商陆一起排排跪在地上，看着那群穿着作战服的军人将他们的家翻得七零八落。

那群人看起来十分专业，手里拿着金属探测仪满屋子搜索，只要听到“滴滴”声，哪怕是面对沙发垫子，他们也要用刀具把垫子划开掏出内容物，很快曾经温馨的家就没了家的样子。

薤白紧咬牙关，毕竟照这个架势，他们很快就会找到那个U盘了，如果真的找到，那恐怕他们下一秒就会死在这里。心慌之际，他下意识地侧过头想要看一看商陆是什么表情，当他看到商陆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之后，像是突然被打了一针强心剂，所有的心慌和恐慌都消失不见。

也许当一个人想要保护另一个人的意愿过于强烈的时候，人就会突破心理的极限吧，而商陆的表现则是极致的冷静。他觉得也有可能是张航给他留的魔咒起了效果，要冷静，要冷静，这两天他一直在脑子里重复给自己心理暗示。要冷静，如果慌了的话，薤白也会害怕。要冷静，如果暴躁的话，可能会出现破绽。商陆反复地给自己精神洗脑，之后察觉到薤白似乎正在看自己，于是转过头朝薤白露出安慰的笑容。

“不准交头接耳！”身后的士兵用枪口用力捅了一下商陆的后背，随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把那个拿着金属探测仪的人叫了过来，“还没搜这两个人身上呢。”

商陆心一沉，这么长时间以来他除了睡觉的时候之外，其他时间U盘从不离身，现在也是，那玩意儿就在自己牛仔裤口袋里。

士兵将他按在地上，从头到脚搜查了一通，最后毫无悬念的从口袋里翻出来那枚小小的黑色U盘。

被搜身到一半的薤白在看到那个东西之后，心跳又开始不规律，同时他感觉到对自己搜身的人也很快停了手，房间里其他正在搜查的人也都停止了一切暴力搜查的行为。

看来目标真的是这个U盘了，那里面恐怕真的有很机密的情报，但那到底是什么呢！？

商陆被揪着头发从地板上拎起来，领头的军人命令手下拿来电脑，然后当场读取里面的内容。读取的过程中，他还不忘盘问商陆：“这是什么？”

“金士顿的U盘啊。”商陆摆出一副看弱智的表情，回答。

“这不是废话吗。”军人差点儿被气笑，“我是问你为什么这个东西会在你手上。”

“……买U盘违法了吗？”商陆这时候还不忘抖机灵。

读取U盘速度很快，抱着电脑的士兵在读出U盘内容之后，走到领头军人跟前，给对方也看了一眼。很快军人也露出一副匪夷所思的表情，又低头看跪在地上的商陆：“这U盘是你的？”

“瞧您这话问的。”商陆总感觉对方那个反应，也是觉得内容不对味儿，看来就连这帮人都不认识U盘视频中的人，是不是也就能间接说明那些视频根本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情报了呢。

“是你什么时候、在哪儿买的？”

“我高二那年，2016年，夏天，八月二十一号，上午十一点前后，在天津的时代赛博，3楼。”商陆从自己的记忆中搜索出曾经和王曜华一起买过同款U盘的那一天。

军人都听懵了：“你特么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

“我没办法啊，我特么也忘不了。”商陆叹了口气。

“他是数学博士生，有超高图像记忆，是个天才。”薤白赶忙在旁边解释。

“记忆力好？”军人看了人商陆身后的士兵们，然后发问，“从刚才到现在，我们进来了多少个人，有多少个人去了哪间屋子，你都记得？”

商陆闭上眼睛：“你们进来了十一个人，三个人去了主卧，两个人去了厨房，三个人去了书房，两个人在这儿盯着我们，还有一个人是你。”

军人露出惊讶的表情，那表情看起来更像是对商陆的一种欣赏：“厉害了啊，没受训练就能做到这种地步。那你买这个U盘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啊，一个高中生买U盘……”商陆咋舌，抬头和军人对视，“跟朋友共享资源呗。”

军人看来是没有怀疑商陆在说谎，但同时他看起来也像是在发愁什么，他拿着U盘左思右想，甚至还叫部下提取了上面的指纹。正当他们打算进行下一步“把人带走审讯”的时候，门外又涌进来下一波全副武装的特种兵。

然而这第二波特种部队，带头的人居然是商陆的熟人——一直神出鬼没于各种极端犯罪现场的洛凡。

“郝队长，这么巧啊，在这儿都能遇到您。”洛凡双手挎在腰带上，慢悠悠走进客厅，对正在盘问商陆的军人笑着问好，“这是干什么呢玩儿得这么热闹。”

郝队长看起来非常不耐烦，但他居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命令手底下的人快速集合，随后对洛凡说：“我们是走流程申请下来的搜查令。”

“我知道，没有质疑您的意思。”洛凡拍了拍郝队长的肩膀，“但是给个面子，我也是听令办事儿，上头说了，你们不走，我们可以强制带离。下面不少兄弟们等着呢，今年还没机会开荤，要不郝队长给个机会，咱俩部队打一次试试？”

郝队长朝部下做出撤离指示，最后把手里的U盘也扔给洛凡：“费劲半天也没找到上头的人说的那个东西，我才懒得跟你打。走了。”

“回头有空一块儿喝酒啊。”洛凡朝郝队长招了招手，等到郝队长的人全部撤离后，洛凡叫自己的部下也到门外去守着，客厅里很快就只剩下三个人。

危机解除之后，商陆第一反应就是把薤白搂进怀里，两个人搀扶着站起来，互相检查了一下没有受伤，才双双松了口气，转头看向前来救场的洛凡。

“我之前就说你这小孩儿挺邪门儿吧，还真的是无论什么事情都有你的一份。”洛凡无奈地笑了笑，看向满屋狼藉，“虽然你们可以上诉，但是能不能要到赔偿也不好说。”

“洛警官……其实不是刑警吗？”商陆还没有完全解除警惕。

“也算是刑警，可以说刑警是我的保护色？”洛凡向商陆坦白道，“你应该遇到过萧继成吧，我和他差不多，不过就是我们服务的人不一样。”

“是谁派你来的？”商陆追问。

“这就不说了，反正现在没事就好。”洛凡看着手里的U盘，“他们是来找什么的？”

“不知道。”商陆长了个心眼，没有说实情，“上来就说我们涉嫌泄露国家机密给间谍。”

“哦，估计是因为橘家下一代大当家跟你们私交太好了，我觉得那都不叫事儿，也不知道上头的人紧张个什么。”洛凡将U盘还给商陆，“行了，我们也撤了，今天的事你们要是想要起诉，其实也挺难，郝队长的原名是什么我们都不知道。而且你也看到了，他们连个肩章都没有，不知道属于什么部队编制。报警的话，最后应该也是和稀泥处理。灵活一点儿，走了啊。”

等到洛凡也离开之后，两个人才终于从危机状态脱离出来，双腿发软地瘫坐在沙发上。

“所以……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看起来就是来找U盘的，但内容跟他们想象的不一样？”薤白稳定了一下情绪，和商陆开始复盘。

厨房的高压锅开始鸣笛，商陆看了眼厨房的方向：“总而言之先吃饭吧。”

两个人默默回到厨房，将红烧肉起锅，在凌乱的家里沉默地吃了午饭。胃里有了食物之后，商陆的脑子又比刚刚要清醒了不少，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站起来跑去书房，将U盘插在电脑上查看。薤白也随后追了上来：“怎么了，想到了什么？”

商陆面色凝重地盯着电脑屏幕：“没有了。”

“什么没有了？”薤白也赶忙凑过去，发现U盘里的那些视频和音频，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商陆发表过的论文文档。

他们这才明白为什么刚刚郝队长会这么轻易放过他们。

“被删除了。”商陆喃喃道。

“应该不是你删除的……对吧？”薤白问。

商陆摇了摇头，回忆起这个U盘最后被读取的那一刻：“是被张航删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