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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include “314t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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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你盛一碗,先给你吃,这待遇怎么样?”袁文倩笑呵地弯腰去拿碗勺。

“不用了,我还不饿。”薤白平淡地拒绝了。

袁文倩动作稍微一僵,不过很快又打起精神:“那这第一碗给谁?商陆?”

“来者不拒。”商陆也兴致勃勃地凑过去,接过第一碗玉米排骨汤,品尝了一口,露出幸福的表情,然后用小勺舀起一口,吹了吹,确认不烫嘴,才送到薤白嘴边,“没胃口就喝口汤,可香了!”

“不喝。”薤白别过头,甚至不去看商陆的脸。

商陆表情一顿,但很快就把那口汤送进自己嘴里:“不喝我喝,你一会儿想吃什么我再去给你做,这附近有共享厨房,特别方便。”

他们站在床边,一人端着一碗汤底假装吃喝得尽兴,实际上谁都没胃口,硬装而已。

所有人都意识到,当薤白察觉自己的伤势之后,他的态度就发生了非常强烈的转变。原本最开始的半个月,当他从昏迷中苏醒过来的那一刻开始,只要视线中没有出现商陆的身影,他就要一直喊商陆的名字,声音委屈得是个人听着都心疼。那段时间商陆几乎寸步不离守着薤白,上厕所都要趁着薤白熟睡才去速战速决,听到薤白喊疼,他就凑上前亲吻对方的额头、脸颊与唇角,就这样倾尽所有的柔情,终于换来薤白的大幅度恢复。

不再每天都昏昏沉沉的薤白,也开始关心起别人的事,他问起孙瑞玲有没有摔伤,听到对方脑震荡的时候还自责了一阵。

那自责的几句话,像是淬了毒的刀子,在剜着商陆心口的肉。

“她恢复得很好,不用担心。”但是商陆不能让薤白浪费心意,只好咽下所有的痛苦,安慰着薤白的心情。

“结果吊威亚到底是怎么回事,已经查清楚了吗?我记得我还特别用力的抓住缆绳,但是一点儿用都没有。”薤白看着右手上的纱布,“而且安全气垫也不怎么安全,我好像被什么东西硌到腰,靠,差点儿给我疼没了。”

商陆嘴唇一颤,酝酿半天才说出口:“因为都不符合标准,吊威亚的固定装置出现了损坏,而且就算是不损坏,同一批次生产的固定装置都没有达到标准的限重,说明书上写着限重200kg,实际测试超过80kg就会故障,这还是全新的产品呢。安全气垫就更不用说了,那根本不是限高十米的安全气垫,产品说明上写的是5米。”

“什么!?”薤白最一开始听到这事还觉得很震惊,“那我俩还能活着,真是命大啊!”

“你帮她扛下了大部分……”商陆都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要是她自己,那样掉下去,估计就死了。”

“哈哈没想到我还挺结实。”薤白笑着用手指揉了揉商陆的眼角,“好啦,别这个表情,我不是好好的吗。我现在都有点后怕,当时这个身体就跟不受控制了一样。对不起,吓坏了吧?”

商陆在听到这话之后,泪水也快不受控制了,他用力笑了两声才把想哭的情绪压下去。“你还说我呢,你自己也吓坏了吧。现在没事了,我绝对不会再离开你那么远。”

薤白那时露出一丝不解,但他没有多问,只当是商陆在自责没能陪他一起去剧组。他为了让商陆放松一下心情,特意在病房里有其他人的时候让商陆回家去好好睡一觉。起初商陆怎么都不肯走,最后还是所有人都一起“驱逐”他,他才不得不离开。

商陆离开医院的那天也没有回家,他完全搞不清自己当时的情绪,只是觉得自己一个人回到那个充满两个人的生活痕迹的家里,只会让他更窒息。想来想去,他回到了学校。

原本按照校方安排,商陆的博士论文答辩时间是在五月中旬,但二月初的时候因为疫情和社会动荡等多方面因素,院方担心商陆的博士论文越靠后越容易被一些动机不良的人针对,于是将他一个人的答辩时间提前到了三月。那之后虽然还没有正式拿到学位证,但商陆已经是大家认定的博士,每周组会上研究生都会大声喊他商博而不是学长。

商陆觉得学校这地方就很神奇,外面无论怎么混乱,只要走进他们数学大楼,他就能找到一片安宁。

但是这一次,他发现就算是数学大楼也拯救不了他了。

薤白最虚弱的那段时间里,商陆的脑子一直很乱,在那样思绪混乱的时期,总是有剧组的人来上门打扰,美其名曰“探病”,实际则是试探商陆的态度。

他们一个个拎着漂亮的果篮和点心,带着厚实装有现金的信封,摆出悲痛的样子,一口一个对不起地向商陆道歉。

商陆不懂,为什么大家要向他道歉,道歉是为什么,想要得到谅解吗?

他最不懂的,就是孙瑞玲也来道歉,坐在轮椅上的小姑娘头上缠着很厚的绷带,哭得上半身都在抽搐,好几次被口水呛到。她一直在重复“对不起”,说“如果不是我拉他,他也不会掉下去”。

商陆没有对她说“没关系”,那时候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不说话,后来逐渐想明白了。

那些人来道歉,只是为了图个心安,他们想要合理的原谅自己,想要继续轻松地活着,来道歉的,没有几个是真的关心薤白的。

商陆不原谅,但不原谅又能怎么样呢,就好像不原谅的话,薤白就可以好起来了似的。

真是幽默啊,这个世界。

坐在研究室里的商陆,一边想着那些有的没的,一边想着他的毕业论文,手握着铅笔头,在草稿纸上写出一个简单的模型。

就在那时,甄远峰来了,他看到商陆在,还有些惊讶,不过也没说什么,而是走过去看了看商陆正在写的那份草稿。

商陆面无表情地团掉了那张草稿纸:“瞎写的。”

甄远峰抢过来那张草稿,看了一阵,随后团成一团扔向商陆,正中后者的脑门。

商陆没有反抗,只是扣着铅笔头上的木屑。

甄远峰坐到商陆旁边:“建涛,确诊了。前几天送到原宪籍那里,目前没有找到治疗方案,只能一直拖着。”

商陆没有看他,只是直勾勾盯着距离最近的白板,那上面写着他们一起完善的熵减公式。

“张航最近也来找我,问要不要去北欧,那里的研究所比这边成熟,我还在考虑。”甄远峰又继续说下一个话题。

“走吧。”商陆的心情没有任何起伏,所以语气也没有。

窗外传来鸟鸣声,两个人同时转头看向外面的蓝天。

“是该走了。”甄远峰也平静地肯定道,“你也尽快。”

商陆把草稿的纸团揣进口袋,带走了。

回医院之后,他没有进病房,而是一个人到医院天台找了个背风的地方。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里面只剩下两根,取出一根,用火机点燃,趁着烟过肺之后带来片刻轻松的时候,他掏出纸团,展开,看着上面皱巴巴的纹路。

也不知道怎么就突然设计出这样的模型,商陆自己都觉得吃惊,但这模型如此纯粹,干净而优雅,说不定就是熵减公式最完美的形态。

实现了的话,宇宙将不复存在。

他抽着烟,欣赏着模型,抽着看着,眼泪突然掉下来。

他摸了摸脸,看着手指上的泪水,第一反应居然是笑出声。

“呵。”他笑着,舔了舔发痒的嘴唇,尝到了泪水,又苦又咸。

他攥着草稿,单手抱住自己的膝盖,之后把头夹在膝盖里,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

颤抖着,无声地嘶喊着,商陆在脑海中回想着所有医生对他说的结论——

尽早放弃,调整心态,好好复健,让上半身恢复到健康水平,这才是最安全的选择。

薤白站不起来了,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但他很有可能再也站起不来了。

商陆想不明白,但他觉得也许这件事就是不可能想明白。

这件事的发生,荒谬绝伦没有逻辑,根本就不是为了让人想明白才存在。

他自己一个人抱头哭到几乎缺氧,侧倒在地,看着手中的烟头落在草稿上。

红色的火光带走上面的公式,留下的只有碳黑。

他不知道在天台躺了多久,反正天黑之后,有人给他打电话,他才再度爬起来:“喂,吴头儿,出什么事了吗?”

“你在哪儿?我过去找你吧。”

“我就在医院附近,很快回去了。是薤白找我吗?”

“不是……不是,就是薤白他……他知道了。”

“……”

“他趁着我们都不在的时候,问了主治医,他说他的腿没知觉,也总是尿不出来。然后医生就告诉他了。”

“我马上回去。”

“不是,我是想说,你不要回来了,今天晚上,别回来。薤白说想要一个人安静一会儿。”

商陆茫然地看着黑夜:“什么意思?”

“他说他不想……他不知道要怎么……他说他现在不想看到你。”吴英泽换了很多种说法,最后想不到这句话还能再怎么温和,只好原话转告,“但他肯定不是这个意思,就是他自己,也难以……你懂吧,陆陆,他太震惊了。”

商陆不懂,他难得不懂,但是他知道,那天晚上之后,薤白对他的态度已经彻底变了。

冷淡、爱答不理、没有任何的眼神对视,最让商陆无法接受的,就是每次他想要亲一亲薤白的脸,对方都会用力别开头。

按照袁文倩的专业评估来说,薤白目前处于巨大的心理创伤阶段,对商陆的冷淡也只会是暂时性的。现在大家能做的就只有不去直接戳他的痛处,让他自己一点点消化,并对自己崭新的身份有充分的认知,再构筑一个可以和有缺陷的自己和解的人格。

“和解?”商陆在听过袁文倩的诊断之后,笑得很无奈,“真的有可能和解吗。”

袁文倩拍了拍商陆的肩膀,随后踮起脚尖抱住他:“你知道吗,他那么爱你,伤害你就等于伤害他自己,所以他现在对你的态度,是他对自己的惩罚方式。有一天他会好起来的,也许几个月,也许几年,当痛苦淡化之后,再慢慢恢复正常。他现在太痛苦了,没有余力去想你也在痛苦,他说不定误以为这样和你疏远是在保护你呢。给他点时间,商陆,给他一点缓冲的时间。”

商陆叹了口气,拍了拍袁文倩的背:“谢谢。”

袁文倩松开商陆,擦去眼泪,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看着商陆的脸:“撑不住的时候,去找个你信任的人,去向他们倾诉一下。我知道你对我们都不够信任,我也理解,像是我们这种随随便便就崩溃了的普通人,在你看来肯定是承受不来你的情绪。但一定会有承受得住的人,所以别自己憋在心里。”

商陆点点头,再次道谢,随后看向病房的门:“往好处想想,他还活着。”

活着就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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