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都觉得这其实就是领队的求生欲在作祟，但感动还是感动的。
薤白接住硬币，感受着其中的意义：“谢谢，那接下来我来替你保存。”
领队又看了眼商陆，发现他的社长终于不再是紧绷着脸，也松了口气。
“既然都给了礼物。”RIHO轻轻地开口，承接这片刻的沉默，从包里拿出光碟，“这次换我来给社长献上新曲DEMO吧，只不过是LM的全新单曲。”
“又有新歌可以编舞了呢！领队，开不开心呀。”LM的成员拍着她们的领队的肩膀。
LM领队哭笑不得地看向阳起石：“我怎么没听说啊……”
“因为怕你压力太大想要辞职，所以故意瞒着你。”阳起石笑着回答。
商陆看了眼旁边激动得都已经丧失表情控制能力的同事，又看了眼RIHO，随后对吴英泽说：“帮忙播放一下吧。”
新曲还是一如既往的LM风格，活泼欢快，歌词带有很强的希望感，说是为一档公益节目准备的主题曲。第一时间听到新曲的小野和神尾，已经彻底沦为歌迷模式，在旁边用自己的手机打call。
伴随着音乐而慢慢回过神的渡边几人，像是刚刚掉了线的人格终于又找回了登录密码一样，围着商陆问东问西。
“你是K2他们的社长！？真的是社长？”
“嗯，不过具体来说应该是光影集团的董事长。”
“天呐！看来社长的直觉没有错，你果然就是别家公司的董事长啊！”
“董事长到底为什么还要来我们研究所当苦力啊！这没道理啊！”
“难得拿到了数学博士的学位，不做点相关的事情就感觉很无聊。”
“什么！？整天让我们水深火热、生不如死的工作，在你看来居然是用来打发无聊时间的消遣吗！”
“话也不用的这么难听吧，我是真的觉得你们的研究方向很有未来啊。”
“这是什么惊天发言，这就是天才的从容吗！”
商陆越说越头疼，想要喘口气去吧台给自己搞一杯冰水冷静下来，离开片刻，渡边就滚到了K2吉他手的身边。
“大吉先生。”渡边这一次又是双眼放光地看着领队的田中大吉，“您好，请问您可以用您的吉他琴弦狠狠地抽我吗。”
“哈？”K2领队被吓得打了个哆嗦，其他队员笑得前仰后翻差点儿栽跟头。
高原和田中见状，立刻上前拉住犯神经的渡边，并且尝试转移话题：“你好你好，我们超喜欢你们的歌，请继续加油！还有，我也姓田中哈哈哈。”
RIHO和LM那边则是继续和小野与神尾热聊，这场聚餐很快就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粉丝见面会。
稍微沉稳一些的大石和竹村，则是小声交流着“这辈子没白活”、“活得久了什么都能遇见”之类的话题。
等到下一次门铃响的时候，吴英泽还以为是点的披萨到了，和司半夏两个人一起去开门，却看到门外站着眼熟的保镖队伍。
他们甚至都不需要看到泉也本人，光是凭借这阵势，就知道是泉也来了。
当今首相走进会客厅的时候，现场再度被冰封，所有人愣神在原地，直到颇有幽默感的高原声音颤抖地说：“是……声音太大吵到邻居所以邻居报警了吗。”
“大、大统领……”这次就连竹村都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了。
“泉哥？”一直坐在竹村旁边的薤白开口说道，“你怎么来了？”
“……哥？咳咳咳……哥！？”竹村差点儿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嗯，既然你说今天会开party，那我不想错过呢。”泉也看了看客厅里混乱的场景，最后视线落在商陆身上，“你周围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热闹，不欢迎我吗？”
“当然欢迎。”商陆顺手拿起一杯饮料。
“高原，高原，快，快打我一巴掌，让我清醒一点。”渡边拉着高原的衣摆，“不然我又要移情别恋了，这次移情到大统领，我觉得我的人生就快要结束了。”
“泰迪吗你是。”高原一脸嫌弃地白了渡边一眼，“见一个爱一个。”
这一屋子人根本没几个是接触过政客的，所以谁都没有想要去上前跟泉也搭话，唯独大石去递名片，推荐了一下他们的派遣公司。
“真不愧是派遣公司的优秀员工，推销都推到大统领的面前了，这个营业水平，望尘莫及啊。”竹村小声念叨，随后问薤白，“你为什么叫他哥哥？”
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其中的关系的薤白，有些犹豫地咬了咬嘴唇。
光是这么个小动作都让竹村看得心跳有些加速，他“哎哟”了一声，赶忙收回自己的问题：“别为难，我随口问问，你不需要回答。”
“我可以替他回答。”泉也就在这个时候走到薤白身边，单手抱了抱他，然后对竹村说，“这是我弟弟，可以算是远亲，不过我们关系很好。”
竹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心说自家研究所还真的是招了个相当不得了的博士，人家有脑子，有资本，有背景，前男友还有硬关系。
之后披萨和小吃陆续送到，聚餐升级为宴会，几杯酒、上了头，大家打破了阶级和业界，开始互相倾诉自己工作中的苦闷，互相羡慕对方工作中的快乐。
搞艺术的崇拜做研究的，做研究的吹捧搞艺术的，只有真正的资本家和政治家在旁边笑而不语地看着。
“渡边真一，原来如此，是丰州量子研究所的名人呢。”在大家都东倒西歪的时候，泉也找到商陆，娓娓道来，“最开始听说你找到了新工作，我还在遗憾，原本计划让你神不知鬼不觉地到东京CBL的研究所。没想到你自己找到了。”
“那家量子研究所是CBL旗下的吗？不是吧，我记得只是投资。”商陆有些纳闷儿地说。
“目前还不是，但确实有相关的计划。”泉也微微点头，“你知道阿航也认识渡边吗？”
“嗯，知道，他说是以前在瑞典的时候遇到过，他们一起研究那颗陨石的时候。”商陆当时还感慨过科研圈真的小，“不过那个时候科研人员很多，估计就是见过面的程度吧。”
“是啊，阿航说不清楚量子场有什么作用，就算是研究出来了什么，也很难运用，所以没有投入太多注意力。不过像是渡边这样的纯粹的科研人员，大概不会特别关注一项成果是否真的会对人类有用。往往这样的人更容易出成绩。”泉也话中有话地说，“更容易做出世人不屑一顾、但却相当重要的成绩。”
那天直到傍晚，宴会才散场，醉酒的人们离开公寓吹了吹晚风，慢慢醒了酒，回过神来的他们看向灯红酒绿的街道，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像是做了场梦一样。”为首的竹村突然说。
其他人没有再继续补充什么了，他们低头前进，回到了各自的平凡日常。
然而继续生活在别人的梦境中的商陆他们，还在收拾家里的垃圾。
“我算是明白陆陆你为什么总是说那个叫渡边的人就跟个神经病一样了。”正在擦着吧台的吴英泽，对商陆说。
司半夏看了眼若有所思的薤白，然后立刻想到自己当初的“阴招”：“为什么就是神经病了呢，他喝醉的时候估计是把我认错成其他人了，一直在说工作时的商陆有多优秀，听起来是个很好的孩子啊。”
“你能听懂人家几句话啊。”吴英泽下一秒就给老婆拆台，“再说了，他后半场继续都是在跟K2他们玩儿UNO。”
司半夏气吴英泽听不明白自己的用心良苦，走过去拧着他的耳朵：“至少我的日语成绩比你要好多了。”
看似走神的薤白其实把司半夏的话听进去了，他知道司半夏为何故意这样说，就是为了刺激自己吧，想要逼自己对商陆主动一些。
薤白也想主动，他甚至觉得自己今天已经主动得让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了。尤其是在看到商陆拎着抱枕把渡边按在地上揍的时候，那明明不应该算是什么亲密的举动，但在薤白看来，当时的商陆似乎非常乐在其中。所以他才忍不住把商陆叫回来，忍不住跟渡边“炫耀”一下自己和商陆之间的关系。
他想，恐怕连商陆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商陆其实已经习惯有渡边在身边犯贱了，不断说着那些离谱的话、做着那些离谱的事情的渡边，成为商陆用来释放压力的途径，在这样继续下去，久而久之，商陆就会和渡边建立起奇妙的信赖关系。尤其是，薤白听到泉也和商陆的对话，在听说渡边在科研方面其实非常靠谱之后，一种少有的危机感让薤白心里感到有些烦躁。
他不怕优秀过头的张航和王曜华，也不怕智慧过头的甄远峰和冯树才，但……一个智慧与愚蠢兼并的清澈的傻子，恐怕会成为前所未有的强敌。
薤白攥了攥拳头，克制着莫名其妙的醋意，准备回到卧室。
“准备睡觉了吗？我帮你洗澡吧。”商陆看到薤白有动作，放下自己手里的东西，追了上去。
通常都会说“不用”的薤白，破天荒地没有拒绝：“嗯，麻烦你了。”
商陆又一次被惊到，他不知所措地看向旁边同样听呆了的司半夏和吴英泽，然后屁颠儿地推着薤白的轮椅：“顺便泡个澡吧，要不要试试新买的浴球？”
看着两个人走进主卧之后，吴英泽小声问：“他俩现在到底是复合还是没有？”
司半夏摇了摇头：“不知道，感觉就差临门一脚了呢。啧，让我一会儿问一问倩倩这种情况下应该如何助攻。”
实际上商陆自己已经想到了要怎么给自己助攻了，他又不傻，当然也看出今天薤白的“超进度主动”，虽然不知道薤白到底误会了自己和渡边的什么，但这世上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薤白的那些表情和小动作都意味着什么情绪。商陆判断，没有意外的话，薤白应该是吃醋了。
没想到渡边还会有这种神奇功效，商陆在心里暗自琢磨要如何再利用一下渡边。思考间，他已经帮薤白脱下了衣服，背部和腰上的疤痕虽然有变浅的趋势，但依旧是让人触目惊心。他小心地用湿毛巾帮薤白擦着身体，动作可能是太轻了，反而让薤白感觉有些痒。
“外伤早就没感觉了，你不用这么小心。”薤白摸了摸商陆的手，然后双手拉着墙壁上的辅助把手，转过身和商陆面对面，笑着对他说，“这样就看不到伤疤了。”
商陆的脸瞬间红透，他局促得不知道眼睛该看哪里。
薤白视线向下，看着商陆那诚实的身体，无奈地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今后还是要和我一起生活的话，可能就在也没办法拥有传统的亲热生活了。”
商陆稍微冷静了点：“想过，但是玩儿法那么多，不一定非得要传统啊。”
“呵，你可真是乐观。”薤白笑着拍了拍商陆的脸，摸了一下商陆的嘴唇，给了点甜头，但不多。
不过这点甜头足够让商陆高兴很久了，转天去研究所上班都比往日要开心了不少，走到工位上都哼着歌。
同事们看着一如既往按时来上班的商陆，心情多少有些复杂，不过想到毕竟大家都是科学家，至少在研究所里没有太多阶级上的差距，所以还可以正常地和他交流。
“你小子，可真是从来没说过你前男友是个美男啊。”竹村凑过来问，“到底是从哪儿找到的这么好看的人？”
“进门看到他第一眼我都以为我上天堂了。”渡边也趴在旁边的桌子上，失恋气息满满地说。
“打工的时候遇到的，我去剧组当群演，他是男主。”商陆自豪地说，“一来二去就熟了，我追了他好久。”
“能把男主追到手，那说明你也得是男主才行……”高原在旁边幽幽地说，“藏得真深啊，你这家伙。”
“但是为什么你要说你们现在是分手状态呢，你俩那氛围感，看起来完全没有分手的迹象啊。”田中从昨天就感到很困惑。
“嗯，他应该是非常在意受伤之后没办法再和我上床了的这件事。”商陆也是昨晚在浴室里才想通了的，“而且他也一直在整理自己的心情吧。”
商陆将薤白受伤的细节说了出来，大家听罢，都露出痛心的表情，深表同情地叹了口气。
“搞什么啊，不光是长相，连性格都是天使。”渡边嘟嘟囔囔地说，“人就该对自己自私一点吧？反正我是觉得，就该自私，自私一点的话，别人身上的厄运就不会波及到自己了。”
“我隐约觉得薤白他也是在想这些，但是这又和他的本性相悖，所以很痛苦吧。”商陆难得赞同了渡边的话，“不管怎么说，在他自己想通之前，别人不管说什么都没有用。好了今天的八卦小故事就到此为止，不是说今天要开实验方针的会吗？”
“对对，差点忘了。”竹村拍了拍渡边的后背，“别失意了，快起来去会议室。”
由渡边主导设计的实验，大体上来说没有什么致命的漏洞，竹村计划由高原、田中来执行渡边所安排的任务，由商陆来做数学和整体方面的复盘。其他人负责打下手，做一些费时间但没什么技术含量的工作。
“不过说真的，如果实验证明了我们的假说是正确的，那么，然后呢？”高原一直都想不通他们目前的研究到底有什么实用性。
渡边抱着双臂，歪了歪头：“很多科研成果都是很难投用到人类社会里的，不稀奇。也许十几年、几十年之后，社会发展到某种程度，商人又想要寻找新的商机的时候，会用得上吧。”
没想到就连这里都会讨论到社会发展程度的问题，商陆低下头回忆起那位前苏联的数学家，想起对方的论文如今分散各地，甚至还遭到拍卖……
想着想着，商陆突然“嗯”了一声，他皱起眉努力寻找着刚刚脑海中被掩盖过去的灵光一现，然后再次发出疑惑的声音：“嗯？”
“嗯？”会议室的大家同时看向他。
“嗯？”商陆抓了抓发痒的脑子，“嗯？”
“嗯？嗯？”其他人困惑地看着他。
商陆转过身看着白板的实验方针：“所以这个实验，就是为了证明人类大脑所散发的场，确实符合量子场的特征。”
“是啊……”渡边点点头。
“那不就是等同于，不同个体的大脑，会呈现出可稳定提取的、各不相同的特征结构？”
“……所以呢？”
商陆拿起马克笔，在“特征结构”这个单词下面画了两条横线：“那不就意味着，人脑至少可能具备物理不可克隆函数的特性，把它做成密钥源，就算别人偷到了算法，也复刻不出‘你本人’。换句话说，我们能把它当成一种物理指纹，做几乎无法伪造的认证，甚至做加密？”
“……”片刻的思考过后，会议室的大家再度发出由衷的感慨，“天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