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秋被晃得找不着方向,有飞石顺着她的脖颈擦过,皮肉像是被锋利的刀刃划开,她裸露在外的皮肤已经血迹斑斑,此刻也顾不上疼痛,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自己的货能保住的要保,蒋卫的货却一定要随着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毁掉。
蒋卫的人拽不住缰绳,马儿在这慌乱的地动中似乎失去了驯服的温顺,一匹匹横冲直撞。
那些人光顾着看马,根本无暇躲避落石。
骆秋在人群中像是一条活跃的泥鳅钻来钻去,将那些人当成了落石雨中的肉盾。
她心中激荡起前所未有的豪情,大乾的万里江山似乎终于有了她的一席之地,她不再是为了生存而蝇营狗苟的过街老鼠,而是一块被捂热的寒石,生出了为了情意而战的种子。
她真想在此刻见到闻居远,朝他扬起下巴,骄傲地喊一嗓子。
岂料她这股激昂的情绪还没浸透胸腔,差点儿当头被一块重约百斤的巨石砸中,就挡在她身前的人登时被砸成了无头肉饼,血肉模糊。
她被吓傻了,呆愣在原地,根本挪不动腿脚。
上次见到死人还是…上次,她发誓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死人了。
她抹了下颈侧,抬手一看到血,腿更软了。
刚才的豪情壮志都化作了一缕云烟,她的确不适合巾帼须眉,还是做回本分小女子为妙。
此时脚下大地开裂,裂痕宛如凶恶的猛兽,张开了不见齿的獠牙,朝她扑面而来。
她的一只腿掉下去了,神魂都荡到了天边。
一只手却被死死地握住,她回头看到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眼睛里承载着日久的思念与深情。
她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再次看向飞石乱象间突然出现的人,眼泪已经先于言语奔涌而出。
闻居远忍着背上伤口撕裂的痛楚紧紧地拉住她,一把将她拉入怀中,抱着她躲开又砸下来的石头翻滚到一旁。
山崩地裂,天塌地陷,明明是如此恶劣而威胁的处境,骆秋却在眼泪中笑了出声。不过他们没时间诉说衷情,毕竟地动还在继续。
她猛地抱住了他的脖颈,凑到他的耳边说:“鲸州帮让我带了火药,快让你的人截下这批货。”
闻居远被勒得伤口抽疼,他却忍着没吭声,紧紧拥着怀里的人,轻声道:“嗯。”
非昨猛地从马背上滚下来,急速地避开飞砸下来的石块,高声道:“公子,你没事吧?”
他跑了几步,才看清闻居远怀里还有个人,竟是数月没见的骆秋。
闻居远朝他使了眼色,他立刻调转了方向,想走的潇洒却被地动晃得左摇右摆。
这一场天灾没有持续太久,不过伤害却是巨大。
马队被震散了,有不少马夫都跌进了地动的裂缝中,还有的被坠下的石块砸中丧命。
闻居远这一次南下只带了一小部分麒麟卫,不过人手也足够了。
蒋卫派来跟队的人还剩下十余人,且都是荆州帮的悍匪。
待地动一停,两方人马之间的气氛瞬间变得格外肃杀。
若是护不住这批货,回去也是死,这些人个个都亮出了腰间的佩刀,对准了骆秋和闻居远。
为首的人是蒋卫结拜的兄弟,亦是奚红岩帮下的一个堂主,名叫蒋胜。
此刻他拉着缰绳,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火折子,“骆老板,你好歹毒的心思!想要趁着乱局要了我们的命,今日这批货若是不能送到我们帮主指定的地方,那咱们就在这儿一起上西天!”
骆秋一边在闻居远手底下捏他,一边冲蒋胜摆手:“哎,你这么说就不对了,我哪知道会地动,再说人祸可避,天灾却避无可避。你我要是命不好都得死,正巧咱两都活着呢!”
闻居远看她这一副摆明了就是忽悠人的架势,根本移不开目光,不过他现在也学会了一心二用,在她的暗示之下在背后冲非昨竖起了两根手指示意。
“别以为你刚刚抱头鼠窜趁机拿我兄弟们的命当盾牌,我没看到,我清楚的很!”蒋胜警惕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一只手紧紧捏住了火折子凑到他身边马上挂着的货囊,“你看好了,这可是能要这里所有人命的东西。”说着他猛地抬高了声音,朝四面准备好的人说:“要是骆老板敢耍花样,咱们就同归于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