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良之哭喊骂出,整个人激昂万分,顿时又披上一层颓唐阴影。
“你们官官相护,想要把一切罪行安在我身上,做梦!”
休管这厮阴阳怪气,明玉舟冷眼听他继续疯狂。
闵良之目光无所谓道,“呵,那李家庄,我不过就是送他们早早安息,就这点小事,从少阳到沣县,我帮余化程卖命多年,杀人越货无数,何至于这番兴师动众?”
“你们?”指着旁边姜桐封直几人,闵良之发出埋头一阵桀桀笑声。
“摆着高官贵族之姿惺惺作态,跟你们有屁关系!我抢来的东西还不都给了你们,余化程贪心不足,而今得势往上,就想把我踹开,我索要多点报酬难道不该吗?我有什么错?”
这在闵良之的视角,他可当真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就说这冯家病儿常年需用,一株药材便可抵千金。
他哪里有诱骗了?分明是给兄弟们指了条金灿灿的财路啊!
闵良之想的是当然,叫他当面对峙,亦不觉自己何错之有。
“恬不知耻,本官小瞧你了。”明玉舟气得牙痒痒。
“杀人性命,夺人钱财,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天大罪恶,他竟还有理了?”
卫谦翎瞪眼险些气晕过去,天下之大,今日见识到这人面兽心,也算开眼了。
“为此人渣之气,不值。”姜桐平静地摇摇头。
早前见惯了这群泼皮嘴脸,而且此人聪明得很,他知明玉舟故意激怒于他,故而口出狂言,来了招故技重施,同样想让明玉舟乃至他们一一发怒至失去理智。
妄想再寻机会逃跑么?
这不可能。
听见少女所言,闵良之恶毒地偷恨了一眼。外面兵将重重包围,里面一个两个煞气腾腾跟鬼一样,怎么办,他要怎么活下来?
心急如焚之闵良之,嘶哑道:“冯石溪呢?他才是导致沣县百姓受难的罪魁祸首,你们别想包庇他,我若要死,他们都不能活!”
突然的失控,闵良之大喊大叫起来。
赵循迅速站起,横剑一指,“尔等鼠辈,你有何资格,还敢提冯县令。”
“我不服气!”接连架在他的脖子上的横刀,使得闵良之疯狂更甚。
“他冯家所犯人命何止百条,凭什么冯石溪就能得到百姓爱戴,他这个伪君子,比我还要恶毒,他们才是真正地吃人不吐骨头,我不服,我不服!”
料定不会当场将他斩杀,闵良之便愈发耍起了无赖。赵循真恨不得宰了这泼皮,可记得前番明玉舟之警告,终究是收回剑刃,其余人见之当也不敢下手。
闵良之便乘此,不知何时悄摸解开了绳索,那如贼鼠般的五短身材,竟就大咧咧横躺在地下,藐视公堂众人。
“岂有此理!”
明玉舟拍桌而起,许久不曾有人让他这般动怒了。
“你这贼子好生诡辩,冯县令从未与你有过交集,在少阳是如此,在沣县也没有任何机会!你误将易三戈认作冯家之人,实属是你蠢笨至极。”
“我不听这些借口。”愤恨如闵良之,一脚从地上蹬起,“难道你敢说冯家无辜?我可听说,这沣县前任县丞便是丧命冯家之手,他们做得那些龌龊事,说来比我恶毒百倍!”
“冯家所犯,冯石溪与其兄长所犯,自有律法等着他们。而你,不思悔改冥顽不灵,待此案完结,本官定要亲手了结你这条性命。”
带着不容冒犯的神圣威严,明玉舟一步一步走到闵良之面前,指着鼻子,一字一句皆誓必达成。
文弱书生?哈,莫要忘了这可是天子钦点!
“哈哈哈哈。”
闵良之倒退两步,用疯狂笑声掩饰心里慌张,“好,有本事你就通通杀了……”
残声喘息是如丧家之犬般的狼狈,不过这条恶狗依旧打着活命小算盘,怎么办,怎么办呢?
易三戈伏法认罪,冯石溪自除官身下了大狱,冯翠河如今也老老实实悔过伏法,真死到临头了?
不,他不想死啊!
闵良之内心凄惨叫喊着,贼眉鼠眼具象化来,那绿豆小眼急切搜寻着一切可能续命的机会。
噔!
望着上座方向,闵良之不停吞咽着口水,方鼓起力气,“我要和你单独见面。”
嘶,太阳穴突突跳起,绝对是脑筋滚烫,挑了一个最惹不起的人物。
在场惊讶目光随闵良之指去,青年身姿端正坐于堂斜上方,如同鬼魅般沉寂的主仆二人,散发之煞气,绝对让人退避三舍。
但要说这位年青的使君除了满身冷煞外,给人最大的印象,那便是沉默,对,是冷淡至极的沉默,是置身事外的疏离。有明玉舟和冯石溪两位县令认真负责之对比,你很难想象天子会指派这样一个人,来做这至关重要的豫州使。
众人心里埋怨自是不敢表现出来的。
当然,封直才不管别人如何看他,自己有话当说,有话想说,专注自己在意即可。这承担着所有人紧密注视,封直面无表情那眼底下的一道幽芒,却紧挂在少女曳动的身姿上。
唯有她一人,从始自终不曾看向他。
姜桐掩面故意喝水掩饰着,不想承认她是怕了,竭力躲避与封直任何接触的可能。
“哦,封使君如何?”
明玉舟转头询问起封直意见,对闵良之提出这莫名要求虽感意外,但这主位之上,毕竟是以使君为首。
“此乃沣县,当由明县令作主。”此言即是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