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少女沉静的眼眸,是身为姜家人对皇权分明毫不掩饰地排斥。
这是一种非彼即此的绝对思想,是很不理智的幼稚行为。
封直不想过多解释他的立场,不在乎道:“姜家生死存亡与我无关。”
“你心中因族人遭遇愤恨想要为之出口恶气,亦无可厚非。但若鬼迷心窍,执迷针对或者传播不利天下稳固之谣言,只会让姜家更处水深火热,连将军府也别想逃脱。”
封直以姜赵两家安危正告眼前少女。
他倒是忘了自己在姜桐面前展露出对姜家满满之恶意,讽刺的是,以他绑走姜桐的卑劣行为,分明是与姜家直接撕破脸皮的隐隐祸心,此等之恶意!
不要脸的!
姜桐真想指着男子破口大骂,何不干脆杀了她,在这装个假惺惺,你这摆谱是有多高尚啊?
“果然是圣上看重之人!原瞧着封使君冷面冷心,原来是这赤子心肠都效忠给了一人。”
“皇恩浩荡,九州四海莫敢不服,可到底是凡胎□□,这天下人的天下,在皇城之内,那是威严重地不可造次胡言,皇城之外,却由万民构成之社稷,怎么,这是非功过,连句实话都不让人说了?”
姜桐抬头,两人正面相对上,其实都不曾想以激怒对方为由,可是话一出口,噼里啪啦火星味儿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
极有针锋相对之意味。
封直自觉好心劝告喂了狗,鼻下喷出一道热气。
“你想说什么?”
“还是又要讲你那不知所谓的闲话故事?非议皇家,造谣成帝圣明,用这种手段抹黑天家威严,姜家就是这样教导的么?”
姜桐愕然,没空追究他话里对姜家之讽刺,封直居然认为这一切只是她借题发挥之私欲,为得就是报复天子对世家学士对姜家之无情?
好你个封、使、君!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姜桐冷哼,算是看透了眼前男子,“我当你为什么突然上心,是揭开冯翠河所犯人命背后之真相缘由,关乎着的皇家秘闻,看来你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嗬!”
“胡说八道!”
封直脸颊涨红,被这女子搅得心烦意乱得很。
姜桐将男子反应纳入眼底,只当被她言中,恼羞成怒了呵呵。
“封使君说我胡说八道,可是前两天你听得那么认真,就在这同一个地方,封使君态度却截然相反,这令姜桐好生不解?”
少女歪着头,凑过来一脸无辜之色。
封直第一次见那清澈眼眸里的自己有些无所适从,恼得他什么话都说不出口,拂袖面墙而立。
“有些细节当时我没有说得很清楚,现在就你我两人,方便你我,封使君再听听也无大碍。”
姜桐张嘴自顾自地说道,比之前番夜里拐弯抹角,她这会更能畅所欲言。
“前言有之,天下初定之际,为清剿余孽隐患,成帝于各地下令,以雷霆万钧之势绞杀逆党悖逆,天下一时陷入血雨腥风,又因二十万将士命丧关外,成帝系此种种而患心病梦靥,最后轻信妖道术士之言,以人命之鲜血作献祭。”
此前姜桐说来不觉有甚,封直现在一听,那简直荒谬无比。
是不论真假,都极其令人瞠目结舌的谬然!
“这不可能!”封直沉重地咽了一口气,斩钉截铁:“成帝虽非不如当今天子以仁治理天下,遥想百年前之乱世,正是少年枭雄横空出世,历尽长达数十年之战斗消杀,最后将这中原天下统一,如此伟岸之君,大谋略之英勇之存在,决不会昏庸听至术士妖言。”
“逆党悖逆者,本就死有余辜。若因死去将士而沉痛,那便更不该用以活人鲜血!”
封直言之凿凿,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又是强调给姜桐所言,因为成帝之名在世人后代心中地位,远比他之言意更加让天下尊敬佩服。
如若今日姜桐这番话流传出去,后果不堪之设想,倘再遇到成帝极端拥护者,恐遭群起而攻之。
这实在是一个严肃危险的话题,封直都不能理解她怎么敢随便说来?
瞧她神色淡淡,看来依旧没将他的警告听进去。
姜桐不紧不慢张口,“你说了这么多,内容全是对成帝功绩之敬仰,至于是否有献祭之真相,那该另当别论。”
且看少女眼里流露,同样严肃认真。
“我前面说了,成帝听信术士之言,最后献祭地方选定在洛河一带,而在与此同时的洛河两岸,因动乱频繁,的的确确死了不少人。我记得封使君前番也确认了事实无疑,这一点不能否认吧?”
犹记自己多嘴之说,封直当下面对哑口无言。
姜桐细数再道:“那些谋逆罪人者,其部分后代被成帝流放至边远苦寒,其实这些人多也活不下去,只有个别或许得以幸存。而在此时的安城,冯氏冯家被赐罪流放岭南。”
“前者是前朝留下的余党,冯家乃正统经学名门,二者相差之大,原本不会有的交集,最后却流放了同一个归宿。”
冯家,岭南,罪臣之后。
封直在心中默默念出,再没了此前之疑问。
“封使君对冯家不是颇为好奇么?你可查清楚了?”姜桐提醒他道。
封直抿着嘴,他是让孙县丞将冯石溪生平之履历调出察看过。
安城冯氏之后,这倒没什么差别,若说有点令人意外,那就是这冯家兄弟的生母之来头,也是罪臣之后,乃出身洛阳官宦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