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也在念着他。
不过不是想他这个人,火锅店莫名其妙就关门了,余光明更是不见踪影,她的暑假工资还没有发呢!
眼瞅着两个月的辛苦劳动都要化成灰烬,她都快急死了,几次报警无果后,她出现在了法院门口,鼓足勇气想要起诉,却被高傲的法院保安连番嗤笑——两千块钱打什么官司?真瞎折腾啊。
“那是我的钱,再少也是属于我的!”夏天当时回道。
她也确实准备要打,但是打官司的繁琐程度超过了一个高中生的想象,她还没有成功进到法院大门时,余光明就突然又出现了。
那时候,她刚刚开学不久。在放学路上,余光明突然一脸歉意地出现,并且还给她带来了一大把钞票,她只要了属于她的两千块,然后把藏在书包最深处的手机还了回去。
手机被她贴了一层粉红色的外壳,最上面的闪砖亮晶晶的。
余光明坚持不要,说这是对夏天工作认真的奖励。
夏天坚持要还,说本来我打算,如果你这周还没有出现,手机我就要去卖掉抵你欠我的工资;但是你既然出现了,我只要工资,手机当然还你。
余光明突然来了句:“当我女朋友吧,我喜欢你!”
还在推着手机的夏天愣住了。旁边有三五同学经过,对着他们嬉笑着指指点点,夏天瞬间便红了脸。
那天,她也没有答应成为余光明的女朋友,但余光明却自然而然地以男朋友自居,经常放学后来接夏天。
这么一接,就接了两年时间。
几乎学校里所有认识夏天的人,对于余光明的评价,都从——女神怎么找了一个又老又丑的癞蛤蟆,变成了——女神的对象真挺好的,踏实,看来对象还是得找老一点的。
夏天开始只是懵懂,在余光明锲而不舍的追求和照顾中,也逐渐爱上了余光明,她以为生活终于走上了正轨,那个奇怪的人彻底消失了;
弟弟随着年纪的长大,越来越出色,也越来越让人省心;
自己这么年轻就找到了可以托付一生的爱人。
真好,命运终于对她展露了笑颜。
直到真相被一个偶然的巧合掀开。
如果不是那天正好给手机换了个比较好看但材质非常劣质的外壳,如果不是那个在路口横冲直撞的电瓶车,如果不是自己早上在家坚持把弟弟剩下的豆腐脑喝完,一切都不会那么凑巧——
她被电瓶车撞飞的那一瞬间,还想着护住手机,可是手机却在落地的那一秒里,摔出了一块并不属于它的东西。
她强忍着疼痛,一瘸一拐地背着书包,捧着一地的手机碎片,第一时间就去找了一个修理店。
店老板是个指甲留的很长的年轻人,低头修了半天后,突然抬头,一脸震惊地看着夏天,“我靠,你不会是什么通缉犯吧,手机里怎么会有监控?拿走拿走,这活我可干不了!”
夏天傻乎乎地微张着嘴。
两年前,那个男人的只言片语闯入了她的脑海——“……他是猎人……他会利用你的……人性之恶……”
她觉得浑身都凉透了,她当然猜到了余光明为何接近自己,愤怒之下,她扔了那个已经变成一堆破烂的手机,并且和闻讯赶来的余光明大吵一架。
“你怎么这么快就知道我出了车祸?你真的在监控我?”
“不,什么,不,不是啊,小天,是你那个长头发同学告诉我的,那个叫什么小紫的,你腿怎么样,怎么肿这么厉害?我带你去医院!”
“你在骗我,你居然一直在骗我……”
“不,不是,你听我解释,我……”可是余光明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看着那一地的手机残骸,看着夏天强忍着泪水的模样,只觉得心里乱急了,“……我先送你去医院,去医院好不好!”
“滚开!”夏天突然高声吼道。
“你别动了,你那个腿还扭着呢,我抱你,我抱你走!”
“我再说最后一遍,滚!开!别!碰!我!”
夏天彻底崩溃了,她用那只完好的腿踹开余光明,余光明一个体重接近180斤的壮汉,竟然就被她这么轻轻一踢,踢到了路边电线杆上,震得电线杆剧烈一抖。
夏天另一只腿支撑不住,整个人也摔倒在了地上。
她摔在刚刚扔出的那一堆垃圾里,狼狈地大哭一场。
连修理店的小哥都被那惊天动地的哭声惊动了,越过柜门诧异地伸出脑袋打量。
几分钟后,清醒过来的余光明捂着腰站了起来,震惊地愣在原地。
夏天早就走了。
此后几年,夏天再也不见余光明,再也不肯接收余光明的任何资助。
家里钱不够,她就放弃上大学的机会,专门供弟弟上学;对大城市或许有过向往,但她心甘情愿地留在了高阳;遇到了一个性情温和的男人追求,她便成为了他人的妻子。
余光明早就不是处理中心高阳分局执行队的人了,他被调去了其它岗位。他执着于通过夏天找到谢燕那个老狐狸,却在几年的光阴里,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想要抓住谢燕,还是想要陪伴夏天。
几年时间都毫无所获,他自己都觉得继续在执行队臊得慌,还不如在其它岗位,这样还能有更多的时间,和闹别扭的小姑娘继续较劲。
是的,从头到尾,他都以为夏天不过是跟他较劲而已。
不见他,扔掉他邮寄的东西,和别的男人谈恋爱,甚至嫁给别人,都不过是报复自己罢了。
直至深冬的一场大雪,即将临盆的夏天从高楼一坠而下,那双灵动的,总是笑得灿烂的大眼睛,彻底地、永远地闭上,他才意识到,自己是真的错得一塌糊涂。
此后多年,他回想着过去的一切,觉得自己恐怕唯一做对的事情,就是当年压住那条录音未曾上报,保住了夏天和夏于姐弟俩混血基因的秘密。
.
“和你交往的那两年,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两年。我想,你应该就那一天基因觉醒的吧,后面的几年,你对于迪普系的摸索又到了哪一步呢?是不是因为生产实在太疼了,你没法施展自己的力量,才不得不抢占一个舍利子的能量?那天我也去了,还是小紫告诉我的,说你好像难产了。我从老家急匆匆地赶去,却只看见了你那冰凉凉的尸体。太迟了,我这一辈子,什么都太迟了。”
余光明的讲述终于结束了。
夏天仍旧站在他的背后,她不乐意看见那张涕泗横流的丑脸,却静悄悄地站在背后听完了全部。
她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不是唏嘘也谈不上感慨——这种感觉上一次也出现过,那就是安奴挑中她、不厌其烦地教她语言、而她第一次明白了安奴是什么意思的时候。
如果更形象一点的形容,那就是混沌的大脑终于展现出了一丝清明。
但是彼时的她,还不明白这丝清明意味着什么。
看守生死岛的本能在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后,强行压制住了一切,夏天想——“他在这太长时间了,是时候该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