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步路的功夫,两个人便彻底远离了那个狭小的转角,查理在前,一路兴奋地介绍这些天自己的成就,安奴沉默地跟在后面。
凌小小则在脑域的世界里喷天骂地、口吐芬芳——
“他在吹什么臭牛逼?!”
“死变态还折磨过我,我和他此生不共戴天!”
“安奴你咋一句话不说呢,你好歹打打嘴战,灭灭他们的威风啊,你刚可一下就解决了他那么多手下!”
“??喂安奴???安安??奴奴?你别装听不见……”
沿着昏暗的通道步行几分钟,世界忽然豁然开朗,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溶洞,上方挂着一根根笔直尖锐的石柱,直指地下,几排看起来有几分简陋的货架藏在阴影深处,上面摆着一颗颗看起来灰扑扑的舍利子。
溶洞的最中间,有一条宽约五米左右的地下河贯穿。
但这条地下河很奇怪,以大约中间为线,靠近这一侧的水流还在快速地流动着,那一侧却已经形成了厚厚的寒冰。二者泾渭分明,在河的对岸,有一块平地,平地上站满了人,安奴终于看见了他毕生都不想看见的画面,他心脏猛地一疼——
平地上,有大约十来个神色暗淡的迪普系人,他们排成一排,浑身赤裸。最前面的那个人,和安奴的位置大致平齐,他正在驱动着自己的舍利子,那种驱动,是一种不要命的驱动办法,几乎在一瞬间,舍利子的能量便从零到达了顶峰。
寒气骤升,水流以肉眼可极的速度凝固,地下河中间的分界线,又往这边靠近了些。
那个赤裸的男人,倒下了。没有舍利子化形。
他的舍利子,已经彻底枯萎。
第二个人,目光呆滞地跨前一步……
“不,停下!停下!”安奴疯狂地喊道,他同时用了心波流和人类的语言,可对岸的迪普系人,却像是另一个星系的生物,没有人在意他的吼叫,甚至没有人在乎他发出的声音。
查理说:“没有用的,你跟他们无法……”
“闭嘴!”安奴的情绪罕见如此激烈,他的舍利子也像对岸的那群人之后,从零直接催动至顶峰,隔着一条地下河,他都能够精准地用舍利子击中那排着队的一群人,将他们瞬间击晕。
“你不要命了吗?!”查理死死地拉住了他的胳膊,怕他也会跟那群迪普系人一样坠入意识消无的深渊。
然而下一秒,安奴便调转方向紧紧地掐住了查理的脖子。
“你想掐死我,”查理面色狰狞,也不知道是被掐的,还是被气的,“你居然想掐死我?”
这是人类宣泄愤怒的方式,迪普系人的攻击从来不会有掐脖子这种行为,这也不可能能够掐死查理。
但安奴还是做了,舍利子的能量在极速地收回——一般来说,像刚才那样急速迸发的能量,是没有迪普系人能够安全收回的,但好在有凌小小的存在。
在安奴失去理智的时侯,在脑域中的凌小小及时顶上,控制住了舍利子的衰败。
凌小小累得满头是汗,但他还是在拼命安抚安奴的情绪,“你理智点,理智点啊……你早就猜到了不是嘛!”
灭世者计划里,埋在地底深处的,不是什么炮弹炸药,更不是什么高端武器——
而是迪普系人,每一个用舍利子降低温度,冻结地核的迪普系人。
地核一旦凝固,磁场就会改变,整个地球就会生死岛化。
“现在冲动是没有用的……你想被气死,我还不想死呢……得想办法搞清楚,他为什么能够控制迪普系人的思想?又是怎么突破了迪普系人化行必须接受指定这一规则的限制的……我怎么觉得这或许又跟生死岛有关……”凌小小在脑域的世界大喊着。
查理终于受不了那样的窒息感,他揪着安奴的领口,猛地将人推了出去,“咳咳咳!你,你明明什么都知道!灭世者计划是你提出的,是你说过可以运用舍利子的能量统治地球……哎,小心!”他突然往前跑去,想要抓住安奴的胳膊。
然而一切已经来不及了,安奴早就泄了力,他被那一推推得后退几步,整个人直接栽入河中。
河水汹涌,瞬间没过了他的口鼻。
他闭上了眼睛,放松了胳膊,任由自己顺水而下。
凌小小大惊:“你想干嘛?!不会是想自杀吧?!你振作点啊!不是要拯救地球吗?怎么能莫名其妙地死在这里?!”
查理比凌小小更急,他见安奴似乎有些自暴自弃,立马跟着跳了下来,开玩笑,这里的地下水四通八达,鬼知道会流到哪里去?
即使安奴是迪普系人,但载体可是纯人类,被水淹死还得等下一次舍利子化形,他何时才能再次见到活生生的安奴?
查理瞬间便沉到了最下面,用胳膊拖住安奴的脖子,踩着水将人从河水里拉了出来。水流速度很快,所以踩水必须又快又猛,安奴自身的体重又在拖着他下沉,所以当查理扑腾到水面上时,已经大口喘着粗气,但他还是奋力将安奴从水底举了上来。
在鼻腔脱离水平面的那一刻,安奴突然睁开了眼。
查理喘着气,似乎终于有点放下心来,他放松了一点胳膊,正想开口说话时,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自己的腿怎么踩不动水了?
被冻住了!
他瞪大了眼,面部表情也凝固在此刻——他看见安奴毫不犹豫地挣开他的胳膊,然后反方向推了他一把,将已经冻成固体的他推向滚滚深渊。
那双碧蓝色的眼睛盯着安奴的背影,看着安奴果断地游上岸,然后他自己便顺着地下河流,流向了未知的远方。
上岸之后,凌小小夸道:“原来是苦肉计啊,厉害。”
安奴坐在岸边,沉默地拧着自己衣服上的水。
“我有个疑问,为什么在岸上不直接攻击查理呢?”
“除了舍利子的能力外,不死人的力量其实远超我们,所以攻击他们时得出其不意,而且,在岸上不好控制降温的范围,但在水里缠在一起的时侯,就能精准地只让他降温了,”所以面前的河流,依旧还是保持流动的模样,但对面……安奴望着那堵自南向北,不知尽头的冰墙,“而且,有那么一瞬间,我是真的想死。”
“你是被我传染了,我的人格,你知道的,欺软怕硬、贪生怕死、哭哭滴滴,多多少少还是影响到了你。”凌小小赶忙劝道。
“不是的,”安奴坚定地说,“你的人格,是我所有的人格中,最宝贵最美好的一部分。”
“矫情死了。”但是凌小小还是一脸正经地说,“你别妄自菲薄。”
直至到现在,安奴还有一段记忆,没有向凌小小共享。两个人都对这一段缺失的共享心知肚明,即使是前段时间凌小小处处找茬时,他也没有提及到那段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