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媒正娶,必须先经过父母。
赫连萨朵嘴角抽搐:“袤儿,你这是在为难阿母。”
凌文袤抿紧唇线,露着一对诚挚的眼眸,点了点头。
赫连萨朵鼓了鼓腮帮缓解难受,长出一气:“你和你父亲一个德性,都逃不过公主的禁咒,遥想当初,还真以为你眼高于顶,瞧不上人家。”
凌文袤心里一面接受赫连萨朵的数落,一面责怨着父亲凌晖,想想父亲的几位正妻,他为自己的母亲,暗暗抱不平。
又见赫连萨朵毫不相干似得提及昭阳公主,遂问:“父亲很喜欢昭阳公主?”
“何止只是喜欢。”赫连萨朵眉眼自若,像在诉说和她毫不相干的他人绯闻,“简直要到了掏心掏肺的地步,要不然孝玄帝怎会,如此信任你父亲?”
听闻掏心掏肺,凌文袤的心也跟着提了提。
“那时,你阿母还是他人妻,你父亲也还是他人夫,孝玄帝赐下婚约,你父亲来府中与你舅父开怀畅饮,那几颗还算好看的牙,都快要美掉了,哪还记得自己是有元配的人。”
凌文袤望着豁达的赫连萨朵,俯身过去,手肘支在案面,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是怎么回事?”
凌承佐和凌文袤岁数相差不大,挨得极近。
赫连萨朵这才显露出几分窘意,不过还是说道:“昭阳公主身子羸弱,生下世子后死得仓促,你父亲又来府中与你舅父饮酒,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全糊在那张还算好看的脸上,你阿母正好丧了少年夫君,见不得你父亲以泪度日,便好生安慰了一番。”顿了顿小声说,“之后便有了你。”
凌文袤挑挑眉,语气尽显无奈:“原来儿子是你们,一把眼泪一把鼻涕造出来的,儿子长得这般好看,还以为是您,求女娲娘娘亲手捏的呢。”
“嗯?”赫连萨朵像被点醒一般,觉得凌文袤说得很有道理,“难怪很少见你哭,原来是阿母和你父亲,把你的泪都流完了。女娲娘娘收下那么多眼泪,自然就将你捏得格外俊俏。”
凌文袤心思在此刻不知为何这般细致,抓住重点:“真是巧,每回父亲和舅父饮酒哭的时候,怎么都让阿母遇见?”
赫连萨朵的眼睫,不知不觉抖动两下,说:“当年你父亲别提多威风,身后养着一大帮鞍前马后的士卒,阿母只是想多见一见你父亲威风的样子,难道有错?”
“阿母怎么会有错。”凌文袤即刻摇头,问,“舅父也是如此,怎么不见阿母夸舅父威风?”
赫连度兴同样养着一帮士卒,在凌文袤眼里,永远是威风的模样。
赫连萨朵嫌弃似的:“你舅父就是个闷葫芦,半天蹦不出一句话,不过好在,上阵杀敌排兵布阵很拿手,只是,那场面阿母寻常也见不着。”
这又戳到了凌文袤的痛处,他就是跟在舅父赫连度兴身边,他的统兵之术就是就是舅父所授,只可惜第一次统兵失败,不但自己抹灰,同样给舅父抹了一把灰。
凌文袤呼了呼气,突然问:“阿母和父亲怎会如此生疏?”
夫妻生疏到形同陌路。
气氛突然转变得有点正式,室内空缺出一大片岑寂。
赫连萨朵从未对凌文袤谈及这些,今日好像是一个宣泄的折点,提醒母子二人,该正面面对凌晖对凌承佐的偏宠。
凌晖对凌承佐的那份偏宠,无人能撼动。
撼动不了,那便去找其他的法子。
她面皮带上笑,眸色透出十分的冷静,说:“阿母与你父亲能结为夫妻,不过是,一个贪权,一个贪利。阿母贪你父亲身后的权,在竼城时就觉此人心思缜密,谈吐疏而不漏,日后必成大才。而你父亲贪阿母赫连氏的利,他手下的士卒越来越多,为多犒劳士卒拢住人心,身上穷得叮咚响,所以他才会那么快和阿母成婚。如今这般生疏,阿母倒觉挺好,剔除一些虚情假意,活得自在。”
接着道,“阿母心硬了一辈子,这,你父亲是知道的,如今,你父亲平步青云,他的心也变得跟阿母一般硬,阿母当然能接受。往后的日子,阿母是和袤儿站在一起的,袤儿所想,就是阿母所想。”
凌文袤心弦被拉得很紧,默着未说话。
伸手重新拿起那枚球型空蝈蝈竹笼,在掌心握了握,交给赫连萨朵。
赫连萨朵接过去,同样握在掌心。
“阿母如往常一样,勿需替儿子作甚。”凌文袤眸光往赫连萨朵眼中一定,“军功儿子自己会挣。”
赫连萨朵领会其意,再与凌文袤静视一瞬移开眼,换上往日笑容:“为袤儿炖了盅参汤,阿母让人送过来。”
那盅参汤很快送来,但是凌文袤还没尝上一口,便被凌晖遣人来唤走。
说有要事商议。
临行前,赫连萨朵使劲叮嘱凌文袤:“听闻男人是要好好哄的,你可得好好学学,你父亲也是男人,虽然是你老子,但多哄哄总归错不了,阿母这辈子没哄过什么人,就不教你了。”
凌文袤脸面又笑又僵,离开崇趣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