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怎么会死？

伊黑沉默了一会，仿佛在斟酌用词：“不死川，他有这个觉悟，不然不会参加这些……”

“伊黑，我们这些人谁没有觉悟了，谁怕死了？我们是不怕死啊，但怕死得没有价值，”不死川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像是压着火气，“两年了，你告诉我，他死得有价值吗？抓到什么人了吗？得到什么了？”

伊黑一时间无言以对，他知道粂野匡近跟不死川是同期，粂野加入部门的时间只比不死川早了几个月。不死川脾气很臭，生人勿近，粂野跟不死川则是各种意义上的反义词，这样的两个人居然相处融洽，配合默契，当年属实令许多人大跌眼镜。可惜这样一组大阪署里的知名搭档，随着粂野转调东京，在一次突击行动中身亡而告终。没有人会在不死川面前主动提起这个名字触他的逆鳞，包括伊黑。大半年前，也是不死川主动要求参加特别联合行动组，从大阪来到东京，潜伏进酒井的组织里。由此看来，酒井的组织应该跟那次失败的突击行动脱不掉干系，但至今还是缺乏决定性证据，不然也不会任由对方逍遥法外。

不死川其实也意识到，自己的火气哪怕没处撒，也没道理冲着伊黑，可话到嘴边，还是忍不住嘟囔：“当时就该拦住他，到东京厅当差有什么好？废物多，还净扯后腿——那帮人请我都不会去！”

伊黑感到不死川的情绪有所松懈，语气也变得轻松揶揄：“不死川，大阪署转调东京厅的名额那么少，得很优秀才批得下来，就算你申请，大概率也会被刷下来。”

“呵，打死我也不会往那种地方钻。”

“能呆在东京厅，就算什么也不干也升得快啊，你也不会想一辈子当小兵吧？升职不好吗？”

“哼，还用你说？“不死川冷哼了一声，“所以我才没阻止他……不过那家伙也不是图升职的人，他是真的觉得东京这边大案多，能积累经验才申请过来的。哈，结果如他所愿，一来就撞上个大的，可恶……”

伊黑察觉到不死川的语气又紧绷起来，连忙岔开话题：“你刚才说，东京厅对新夜城动手了，他们掌握到证据了？”

“不然呢，总不能空口无凭上门查封吧，虽然我是没见到。”不死川顿了顿：“伊藤也说佐川在查了，我让他有进展就通知我。”

伊黑跟不死川的情报交换频繁，自然听得懂伊藤和佐川这两人的名字，立刻反应过来：“收集证据不容易，要拿到这些，不是内部工作人员，就是高级别的客人，只有这两种人，才能有机会在会场里自由行动，但不管是哪一种，一旦被查出来了，肯定要被找麻烦的。”

找麻烦，算是相当委婉的说法，搅黄了新夜城老板和酒井他们精心运作的大生意，一旦败露被揪出来，性命能否保住都要打个问号。

不死川自然也想到了这点：“但是工作人员和客人也不少，也没有那么好查的吧。除非从证据上就能查出什么蛛丝马迹，伊黑，你有办法拿到东京厅手上的证据材料吗？”

“我可以去问，不过问了也可能不给，所以就不问了，自己去拿比较好。”

伊黑这套强盗逻辑，不死川也听得乐了：“你又要黑进他们的系统了？悠着点。”

富冈几番考虑，最终还是以颇为客气的语气给甘露寺发去了讯息，信息内容写得四平八稳，表达了请饭的意愿，也说明了邀约的原因，主要是答谢对玄弥的照顾，顺带提及有些不重要的小问题想请教一二。

甘露寺素来热心，对这类请求早就心中有数，一看富冈这字里行间的意思，她就明白这次约饭的目的是那几个“小问题”。跟她倾诉感情烦恼的人并不少，但她没料到富冈这样看上去冷言寡语，不为世事所动的美男子也会有这种烦恼，心里也生出几分好奇。她爽快地答应了下来，还主动给富冈发了一家推荐的食店链接。

鬼灭学院的校门对面街上，那家拉面店在学生中人气颇高，富冈对此早有耳闻，但由于他不太喜欢嘈杂的地方，因此始终没有踏进去过。这次吃饭，甘露寺主动推荐的也是这里，富冈略感意外，这家店居然名声在外吗？但他也没有提出异议，只是简单地回了句“好”。

两人约在周三晚上八点碰面，那天是剑道部的社团休息日，玄弥也早早回去了。这个时段，校内的学生们也都走得差不多了，校园周边已经恢复了安静。富冈进店时，店内也只有寥寥几名下班后来吃饭的上班族，七零八落地坐着，都在埋头苦吃。

店里的空间不大，却也设有几个小包间可供少人数的聚餐。富冈报上预约时候的姓名，便在店员引领下走入一间，坐了下来。包间里的陈设极简，仅一张方桌和两张长木凳，对面位置此时空着，显得格外清静，富冈注意到桌面正中摆放着一个四层的细长匣子，从上到下三层，分别用标签纸贴着“本日运势”，“本周运势”，“本月运势”，而最底下一层，则贴着“弃签”。

没多久甘露寺便到了，人未到，声先至。她热情地招呼道：“富冈老师，久等了！”

富冈刚要起身迎接，甘露寺摆手阻止：“哎呀不用不用，坐着就好！”话音未落，她的目光已经落在了桌面的匣子上，眼睛顿时一亮：“就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