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迪双手合十,一副感恩的模样,“欸嘿,这个嘛……报酬当然是拜托受欢迎的塔利雅助祭啦!毕竟这可是在寻回事关蒙德和平的‘重要神物’!”他眨眨眼,阳光落在了他带笑的眉眼间,折射出表面明亮却虚幻的光斑,可怎么也照不进那双深处沉着阴霾的翠色湖泊。
巴巴托斯缓缓转过头静静地看着他演,没有像往常那样反驳或嫌弃,只是更紧地抱住怀里失而复得的软乎乎抱枕。他的眼神很平静,目光中洞穿真相的澄澈让诗人精心维持的笑容险些挂不住,内里的哀痛几乎要暴露在这片过于纯净的审视下。
温迪讪讪地放下手,收敛了假象后的笑容也浅淡虚缈起来。
巴巴托斯仍旧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单纯地出神。
短暂的安静被风车的嘎吱声填满,巨大的风车叶片投下的阴影缓慢地从他们身上碾过,明明灭灭。
带着新酿小麦酒和熟透落果香气的风掠过,打破了此刻的静谧。
“诗人。”巴巴托斯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风车的吱呀声里,宛若一片羽毛落在谁人心上,“我没明白。”
风抚过他微蹙的眉梢,却吹不散眼底的迷雾。他将下巴搁在怀中那团冰凉的凝胶上,目光扫过脚下安宁的镇子,扫过更远处湖心的城郭,最终落回温迪脸上。
“我没明白,”他重复道,声音里的迷茫细听还有些委屈,“他们……那些故事里的人。纯水精灵逃避了四十年,盲眼女孩等待一个早已消散的幻影,墓碑前哭泣的少女不再歌唱,而这个镇上的吟游诗人……”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那两个人类谈及对方时尖锐又疲惫的模样,“他们曾用诗歌赞颂爱意,最后却认定爱是骗局。”
他抬起眼,翠色的眸子清透得像初融的雪水,直直看向温迪,仿佛他能从诗人这里得到所有难题的答案。“人类的情感……‘爱’,它的走向,似乎毫无规律可循。进退得失,是以什么作为依据?我看不明白。”
诗人眼底掠过复杂的情绪,有怜惜,也有一种深切的了然。他的小王子啊,生于时刻与不变之风的掌心,又得岩王帝君的护佑与教导,纵使曾踏着一路血污踏上王座,本质里依旧是最纯粹的光风霁月,他被保护得太好,难以彻底理解那些幽微的、矛盾的、自困又自毁的复杂情愫。
那根无形的刺似又往深处扎了几分,泛起细密而尖锐的疼。
诗人弯起眼睛,笑容是一贯的轻松,“哎呀,该怎么解释呢?”他故作苦恼地摩挲着下巴,指尖划过下颌线,“如果非要说的话……大概就像风一样吧?”
他伸出手,指尖流转起一缕轻柔的微风,不知从哪儿抓来了蒲公英的种子,让那些白色小伞打着旋儿,忽上忽下地飞舞。“你看,风吹起来的时候,什么时候强劲,什么时候轻柔,什么时候带来种子,什么时候吹散阴霾……这些,风自己也不知道呀!风的流动,始终都是是顺着当下的心意,吹向它认为该去的地方罢了。”
“人们做出选择的那一刻,或许也是听从了那一刻心底最强烈的声音。”诗人松开手,目送那些小伞乘着更大的风远行,“无论最初是出于怎样的理由,无论最后会迎来怎样的结果,在做出选择的那个瞬间,那份心情本身的真实都是不容否定的。”
他的语气轻快,仿佛只是在分享一个有趣的观点。前一晚的骇然与决意,都被完美地敛在悠然自在的伪装下,只在眼底最深处留下一点点难以察觉的疲惫阴影。
巴巴托斯安静地听着,视线落在了诗人脸上,沉静而专注。他像是在思考温迪的话,又像是仅仅是发呆——更或许,是在审视内心不可言说的一次次动摇。
温迪侧过脸,忽然换上了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绿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说起来,我也有一个故事之后的故事,可不可以拿来换一瓶好酒呢?”
夕阳逐渐将小镇染上暖色调,两人的影子在风车塔顶上被拉得细长。
风轻柔地拂过,把脑袋搁在风史莱姆圆滚滚身体上的少年神明安静坐着,吟游诗人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轻松笑容,正准备讲述一个关于烈火与毁灭的故事——一切都显得那么温和而闲适,仿佛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属于蒙德的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