吟游诗人的手指灵巧得不可思议,迅速地将那缕柔软的长发分成三股,熟练地交错编绕。他的动作轻柔而专注,指尖萦绕起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清风——那风纯净而古老,带着独属于他的神力印记,轻柔地缠绕在发辫的末梢,将它们固定住。很快,一条与他本人如出一辙的发辫便垂落在了巴巴托斯的脸颊旁。他如法炮制,在另一边也完成了同样的作品。整个过程快而安静,带着一种奇异的私密感。
在一瞬间,仿佛有无形的弦在两人之间轻轻拨动。唯有他们自己能感知到,用于固定发辫的、纯净到极致的那点儿风元素力,其深处流淌着何其相似却又彼此独立的本源力量——那是刚刚才被共享、交融过的,属于“千风与时序”的完整权柄,是超越了此世理解的紧密联结。
温迪的手指最后极轻地在发辫末端的风元素力结点上按了一下,仿佛一个无声的封印,也像是一个克制的告别。巴巴托斯愣了愣,冰凉的指尖下意识地碰了碰额侧那多出来的、细微的坠感。他抬眼看着近在咫尺的温迪,对方正笑眯眯收回手,仿佛只是随手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双含笑的翠色眼睛里盛着酒馆摇曳的灯火,也清晰地映出他自己的模样——以及那两条和诗人一模一样的小辫子。
一种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亲昵感,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两人之间荡开一圈无人能见的涟漪。但他们谁都没有说破,一个依旧笑得轻松随意,一个则迅速收敛了心头一闪而过的异样,恢复成平日里矜持淡漠的模样。
“好啦,这样就更像了。”温迪笑嘻嘻地坐回原位,端起酒杯,语气轻快,却没有明确说“像什么”。
巴巴托斯抱紧了腿上的风史莱姆,他当然能清晰地感觉到风元素力结点中蕴含的、属于温迪的意志,以及……那份意志之下,与自己同源的力量正在无声呼应。有种极其微妙的感觉掠过心头,不是排斥,不是抗拒,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要撼动他理智的暖意,让他本能地想要靠近,又因为深知结局而必须克制。
他最终只是淡淡地瞥了温迪一眼,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点习惯性的嫌弃,“多事。”
温迪哈哈一笑,举了举酒杯一口饮尽,仿佛刚才那片刻的专注与温柔只是酒精作用下的错觉。
——可谁在乎苹果酿含不含酒精。
桌上的空和派蒙看到温迪动手给巴巴托斯编头发,只觉得吟游诗人又在捉弄人,或者这是两位神明之间某种旁人无法理解的交流方式?迪卢克的目光在发辫上停留了一瞬,上面萦绕的风元素力微弱至极,近乎于无,更像是一个无伤大雅的小把戏。
没有人知道,在那细微的风元素力缠绕发丝的瞬间,温迪的指尖曾有过怎样克制的颤抖。他想留下点什么,一个只有他们两人明白的、短暂的印记,纪念这场盛大却注定无果的相遇。
也没有人知道,巴巴托斯在那瞬间感受到的,并非被冒犯,而是一种近乎疼痛的温柔。那份力量太过熟悉,太过亲近,心弦微颤的刹那几乎快瓦解他回家的决心。但他最终只是垂下眼眸,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连带所有翻涌的情绪,一并压回心底最深处。
两人各怀心思,一个笑得漫不经意,一个表现得无动于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