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终了。
温迪转过头看他,月光在那双翠眸里落了一层银辉。
“小王子,”他轻声问,“有开心一点吗?”
巴巴托斯想了想。城中有灯火明明灭灭,风里有蒲公英的气息,身边有人抱着琴等他的回答。
“嗯。”他认真地回答,“比之前开心。”
温迪眼中漾起笑意,像被风吹皱的湖水。他没有说话,只是往巴巴托斯的方向挪近了一点,近到两人几乎贴在一起。
巴巴托斯垂眼,没有躲,只是把怀里的史莱姆抱得更紧了些。
风从他们身边淌过,裹着微醺的气息。
画像是三天后完成的。
阿贝多专程从雪山赶回来,带着画板和颜料,在迪卢克老爷慷慨借出的果园里架起了画架。
巴巴托斯起初并不情愿,但温迪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他便勉强任由诗人拉着坐到了葡萄架下。
阿贝多坐在画架前,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画笔在画布上落下细密的痕迹。
温迪坐得很安静,难得没有说笑,偶尔侧过头看身边的人一眼,唇角便微微扬起。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将那双翠色的眸子映得格外温柔。
巴巴托斯抱着风史莱姆,端端正正地坐着。他脊背挺直,姿态矜贵——可若仔细看,他的指尖正无意识摩挲着史莱姆软乎乎的身体,泄露出不易察觉的紧张。
温迪看到了,眼底的柔色便更深了些。
阿贝多放下画笔时已近黄昏。
“完成了。”
温迪起身走到画架前,巴巴托斯迟疑了一瞬,才慢慢跟过去。
画上,面容近乎一致的两人坐在葡萄藤下,阳光透过叶隙洒在他们身上,斑驳的光点落满衣襟。吟游诗人微微侧着头,正看向身边的人,嘴角噙着一丝浅笑。而矜持的小王子安静坐在那里,目光落在画面之外处,神情是惯常的清冷,可仔细看,却又能发现一丝说不清的柔软。
巴巴托斯看着画中的自己,忽然有些恍惚。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在这个陌生的世界,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
一个可以被看见、被记住、被留存下来的痕迹。
有什么东西蓦然从心底浮起来,说不清是温暖还是别的什么,只是让他莫名有些害怕。仿佛一旦留下了痕迹,就再也不能像风一样了无牵挂地离去。
可……我不属于这里。
从不属于,也终将离去。
那这些痕迹呢?
这些被留在纸上的轮廓,被留在记忆里的画面——
“小王子。”
温迪的声音突然响起,是带着笑意的、温柔的嗓音。
巴巴托斯转过头,对上了那双明亮的绿眼睛。
吟游诗人正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画,有葡萄藤,有此刻的一切——而所有这一切的中央,是他。
“我很喜欢这幅画,”温迪说,声音比平日轻了几分,“我得好好收起来,一直珍藏。”
巴巴托斯没有说话。
温迪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走近一步,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
“我会记住这一切。”
他的绿眼睛在这一刻温柔极了,里面只有巴巴托斯的身影。
“——记住和你的一切。”
巴巴托斯抬起头,对上那道目光。他想说些什么,想说“不必”、想说“不需要”、想说“我又不会记住你”。
——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没有回应那句话,却也没有转身离开。
他只是站在那幅画前,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