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对视了一眼。
巴巴托斯的神情有些微妙。他记得有次酒馆里那群喝高了的醉汉们又一次举杯的理由:“值得庆祝!蒙德至少是一个躺在悬崖上喊救命就有一定概率招来巴巴托斯的地方!”——此刻,这个“概率”,正砸到了他们头上。
“你去。”巴巴托斯有点嫌弃地推了下“概率”正主。
“欸?别这样,陪我一起嘛!”温迪笑嘻嘻伸手,握住了身前那只手。
崖壁上,年轻的猎户正狼狈地挂在一棵斜生的歪脖子树上,脚下是近乎垂直的陡坡,碎石还在簌簌往下滚。他死死抱着树干,脸都白了,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骂自己为何非要贪近走这条险路。
忽然,他只觉得有阵风掠过,眼前一花,自己就已经稳稳落在了崖顶。眼前好像有人影晃动,又似乎有声轻笑随风飘散。然而等他定睛去看的时候,却只见海面上,太阳正从云层的缝隙里露出半个金红色的圆弧,将视野中的一切都染上了流动的暖色。
“风神保佑……”他揉了揉眼睛,喃喃念着,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感谢……感谢巴巴托斯大人……”
直到猎户安全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一瘸一拐往山下走去,温迪才扭头看向巴巴托斯,眼里带着笑意,“小王子出手真快。”
巴巴托斯瞥他一眼,“不是你先出手的吗?”
“毕竟他都在求‘风神护佑’了啊!”温迪理直气壮,随即想起什么,抬头看了看天色,“哎呀——”
天边的橙红已经漫开了大片,云层被染成绚烂的绯色,大半个金色的圆盘跃出地平线,把整片天空染得灿烂辉煌。但最精彩的那一刻——太阳跃出海面的瞬间——显然已经错过。
温迪看着那轮初升的太阳,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巴巴托斯。
巴巴托斯也抬起头,望着那片瑰丽的朝霞。晨光落在他脸上,为线条分明的侧脸镀上一层神圣的金色。那双翠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初升的太阳,明亮,且安静。
“错过了。”他语气平平,听不出是失望还是无所谓。
温迪眨眨眼,忽然拉着他跑到了开阔处,那里能完整看到海天相接处那轮已跃出的朝阳。
“虽然没有看到日出,不过还可以看到早晨啊。”温迪笑着说,指着那轮金红色的太阳,“你看,多漂亮。”
巴巴托斯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阳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万千金鳞,又漫过山野,将草叶上的露珠染得晶莹剔透。风里有清晨特有的清新气息,混着泥土和花草的香。
巴巴托斯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嗯。”他说,“你说得对。”
温迪偏过头,望着那张在晨光中显得格外乖巧的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小王子。”他轻声唤。
巴巴托斯歪头看他。
温迪的眼底漾开笑意。
“下次。”
“……下次?”
“对,下次。”温迪笑弯了眼睛,声音温柔得像化开的蜜,“下次再一起,看一场完整的日出。”
巴巴托斯没有再接话,只是用那双清凌凌的绿眸静静凝视着眼前的人。
日出很漂亮。
但错过了,好像也没那么遗憾。
大概是因为……
能和身边这个人一起站在光里,看着世界一点点亮起来,看着光一点点洒满山川——这本身就已经足够美好了。
温迪忽然感觉到手边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碰他。
他低头一看,是巴巴托斯的手。
那只手在他手边停顿了一下,然后轻轻的、主动的,握住了他。
温迪愣了一秒,侧头看去。
巴巴托斯没有看他,只是望着日出的方向,神情和刚才一样安静。
但他握着的手,没有松开。
温迪笑了笑,也握紧了一些。
风吹过来,带着清晨的凉意。
但被握住的手,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