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云萍抵达相约的地点时已经晚了一刻钟。天色暗沉,苍穹如墨染一般混沌,明明是凌晨看起来却像是三更半夜的。上次止水说他欠的这三顿饭补齐了,可是云萍还欠他一次呢,就是上次他送报纸时她提起来的。那时他还没有想好要干什么,现在他已经想好了。止水约在火影岩脚底下见面,然后带她去一处看日出的绝佳地点。她家荒郊野外的,还要起那么早起来,光跑过来就要花一个多小时,抵达时已经开始喘气了。
“没事,”止水眨了眨眼,眸子在昏暗的世界中显得格外明亮:“我其实也没到多久,就是赶路比较快而已。”
“瞎说,”她跟在止水身后走着:“你气息明明一点都不乱。”
他笑着回头:“那能怎么办,怪我喽?”
好气哦,一大早醒来就是为了听他来调侃她的吗?云萍发现止水绝对是在她身边待熟了,越来越调皮了,又狡猾又可爱的。她闷着脸,像是在生气一般:“对,怪你。”
“那我道歉?”他放慢脚步挤到了她身边,委屈巴巴的。
云萍对上他目光,最后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好啦好啦,”止水有些无奈地复原着又被揉乱的发型,停在一处石头堆砌出来的陡坡:“到这上面再走一段就差不多到了,现在光线比较暗,注意脚下。”
其实根本不需要止水提醒的,这种程度的斜坡对于普通忍者来说都不是什么问题的。因为是秋天的缘故,脚下的杂物也寥寥无几,倒是因为草木稀疏所以每走一步就会有一些碎石滑落下去。
到达最顶端之前要先爬上一个巨大的岩石,圆滑又几乎与地面垂直。止水一个瞬身先行跳到了顶端,见云萍脚覆着查克拉一步一步地走上来,便朝她伸出一只手。云萍也不煞风景,大大方方地握住了他的手,任由止水把她拉上来。
他们现在位于悬崖峭壁的中间,抬头是高耸入云的陡直石壁,脚边是悬空千丈的石坡,恰好脚下踩着的小道蜿蜒曲折盘着石壁向上走着,平坦又宽稳,对于两个人来说刚刚好。
止水没有松手。
他贴心地让她走在小道的内侧,牵着她的手引导她前行——仿佛一切都那么的天经地义,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一般。
晨风微凉,暖意顺着指尖手掌传递至四肢百骸,云萍的心跳无可救药地陡然飙升,贴着耳膜鼓舞。被握住的右手焯烫难耐,想悄悄改换姿势又怕惊走了身边人,于是一动都不敢动,慌乱地只敢看着脚下踩过的秋草,数着路过的石子。
天色已经蒙蒙亮,远处天际也染上了一抹绯红。
两人就这样在半山腰上的羊肠小道上走着,一个只敢看前方,一个只敢看地上。止水胡言乱语地讲起自己是怎么发现这个地方,即便故事感和逻辑感都跳跃得乱七八糟,身旁的人也总会轻声笑着附和。
直到抵达目的地,止水才悄然松手。
这是半山腰延伸出去的一块岩石,几经风吹雨打却仍然屹立在险境之中,形成天然的观景台。一颗松树深深扎根于岩石峭壁的缝隙之中,愈发繁盛,枝叶遮挡着部分苍穹。
火影岩就在他们左侧,抬头便能看见初代目庄严神圣的脸庞。即便是刻在岩石之上,初代目那双眼睛也栩栩如生、炯炯有神,眺望着远方的天际,仿佛一直以来都在默默守护着木叶。云萍还从未如此近距离地观看火影岩,虽然她一向对什么火之意志那些洗脑口号不怎么感冒,但此刻心里也是油然而生的庄重与敬佩。
虽然东方已然既白,但村子还笼罩在黑暗之中。有星星点点几家点亮了灯火,渺小的光影在庞大的雕像面前如蝼蚁一般不值一提。那时她与止水走过的南北一条街也只不过是村子中枢宽一点的一条线罢了,大大小小的湖水如宝石一般散落在盆地之间,不过指掌之间。
“漂亮吗?”止水站到她身旁,明亮的眼睛熠熠生辉,很好看。
“漂亮,”她心想,都漂亮。
止水俯瞰着木叶,与她一并坐在了景台的边缘,在空中为她指出各个大家族的住址,常去的训练场,好吃的饭店,以及各种好玩的地方。讲起木叶,他便有说不完的故事——在哪里诱拐小鼬翘课训练然后被富岳族长抓了个正着,在哪个湖里与队友嬉戏打闹然后发现是私有财产被主人追了三里地,在哪里执勤正百无聊赖却撞上了自己送上门来的业绩。
云萍全神贯注地听着,脸上笑盈盈的。止水的世界好像永远都是鲜活多彩的,她听着他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故事经历,俯瞰着小小木叶村里属于她的那一小寸天地,忽然有些恍惚——原来就算是生长在同一处角落,每个人的经历和记忆都是如此的不同。清风入怀,抚平了藏在心中种种不同细碎的声音。
他们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会儿,不知不觉间,东方已是一片耀红。
是止水率先打破了这份宁静,他戳了戳她的肩膀:“你在看云彩的时候都会想些什么啊?”
“嗯…什么都想过,”云萍笑了:“有时会想什么时候再出任务,或者是日常一些琐碎的事物,有时也会闲着思考人生。更多是单纯欣赏它们都姿态吧,看它们一路从天际迁徙变幻着,有一种大千世界变化万千的感觉,反正就是很梦幻很放松。”
有一只乌鸦落在了她的肩头。
云萍熟练地抚摸着它颈脖上软软的茸毛,让它眯着眼睛一直蹭着她的手掌。
“这个时候你不会还想着任务吧?”
“当然没有,这么壮观的地方怎么会去想那些事情?”云萍解释道:“现在感觉…很奇妙,从这个角度看下去,很难相信我这十几年来就是在这么一个小小的地方长大生活的。”
“这样啊,”止水起身朝远处眺望,而后又朝她一笑:“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嘛?”
“什么啊?”
“我在想…”他眨了眨眼:“怎样才能名正言顺地以后和你一起看日出日落。”
啊?
云萍愣愣地望着他,波澜不惊的语气就像是块小石子一般落入她心湖——片刻的寂静,然后霎那间掀起滔天骇浪,千层雪齐齐在心中炸开,久久不能平息。仿佛是才意识到这句话的重量,心跳忽然间乱地七荤八素,脸颊也不争气地开始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