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巴一张,很是轻松,可苦了操办婚宴的礼部。
本来春闱后续事宜就还没有处理完,这下又来了一个公主大婚,忙得那叫一个焦头烂额。
李砚书是在大婚前一天进的宫,当晚没有出宫,留宿在清宁宫。
她在这儿,寝殿内的宫娥便都退至外殿候着。
这几日武霜也很忙,忙着熟悉婚宴流程和规矩,忙着试吉服首饰,不过忙碌也有好处,那就是淡化了她的焦虑和不安。现在猛地闲下来,头脑是前所未有的清醒,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虑和不安慢慢涌上心头。
李砚书从屏风后拖着木屐出来,丢了绞头发的厚帕子,就看到躺在床上一脸苦大仇深的武霜,问:“怎么了?”
武霜幽幽道:“怎么就要嫁人了呢?”
李砚书梳发的动作一顿,心中警铃大作,索性转了个身,盯着武霜道:“别告诉我,到今日了,你要悔婚啊。”
武霜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怎么可能!”
她是任性,又不是傻子。婚事已经昭告天下,且明日就要举办婚宴,她现在反悔,别说父皇了,就是母后都饶不了她。还有就是,她也过不了自己心里那关,她不可能因为自己那点小心思就让皇室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说完,她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精气,扑通一声又躺倒回床上,有气无力地接道:“我就在想,怎么就到了要嫁人的日子了呢?一想到我明日就要去一座陌生的府邸,还要跟一个陌生的男人一起生活,我就……我也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空落落的,反正就是不开心。”
说实话,李砚书也不知道。毕竟她也没嫁过人,不知道新娘子出嫁前一晚的感受。但是看武霜迷茫不安的样子,她道:“要不……喝点儿?”
武霜斜了她一眼。
好吧,李砚书也知道自己出了个馊主意,找补道:“想喝也没得喝,姨母知道我来,特意让人看着咱两呢。”
“没有两,只有你,母后让人看着的人只有你一个。”
武霜闭上眼,过了一会儿,她猛地睁开眼,手肘撑起上半身,舔了舔唇瓣,“其实,喝点也不是不行。”
“你还真想喝啊!”李砚书头发梳至一半停下,“你什么酒量你不清楚啊,还喝,明日都不用上妆了。”
话音刚落,一道沉稳的女声从门口处传来。
“殿下今日万万不可饮酒!”
来人正是奉楚皇后之令,过来叮嘱两人早些歇息的钟嬷嬷。结果她刚踏进殿内,就听见疑似二人要饮酒,吓得她瞬间提起一颗心,连礼仪规矩都忘了,直接脱口而出阻止的话。
而殿内两人的心何尝没有提起,她们不约而同地转过头对上目光,心里都暗道一声:“糟了。”
即使她们再三保证今夜不会饮酒,钟嬷嬷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严肃的脸上写满了不信两个字。
李砚书说的口干舌燥,道:“嬷嬷你怎么就不信呢,我一来姨母就让人将殿内的酒都看管了起来,我们就算是想喝也找不到呀。”
说到这,李砚书的语气还带上了一些幽怨。听得武霜两眼发黑,恨不能当场上手将她的嘴捂住。
这不,听在钟嬷嬷耳里,就是有贼心,还颇有贼胆,当下转身就往外走。
李砚书和武霜在这一刻格外默契,倏地伸出一只手,齐声道:“嬷嬷!”
钟嬷嬷铁石心肠,坚定地到楚皇后跟前告了一状,导致两人大晚上的,还要相对而坐,携手抄书。
李砚书骂骂咧咧,说要不是武霜最后提那一嘴,也不会被钟嬷嬷听见,她们也就不会被罚抄书了。
武霜一听,跟个别点燃的炮仗似的,“嘭”一下炸开,立刻反驳说要不是李砚书先提喝点儿,她们也不会被罚抄书云云。总之今晚的罪魁祸首不是自己,而是李砚书。
李砚书本来带了一兜新话本子进宫,她没舍得看,就想等今夜跟武霜一起看。现在不仅看不成话本子,还要被迫抄书,想想都心酸得很。
钟嬷嬷在两人吵得最激烈的时候轻咳一声,温声道:“还有一刻钟,娘娘那边还等着看呢。”
是的,楚皇后罚她们抄一个时辰的书。眼看一个时辰就要过去了,两人不仅没抄多少,还隐隐有要把之前抄好的当做武器丢出去的架势,钟嬷嬷不得不出声提醒。
等两人抄完书,夜也深了。
钟嬷嬷熄了两盏灯,轻声退了出去。
方才还奋笔疾书吵吵囔囔的两人,此刻又并肩躺在一张床上。武霜原先那点不安,迷茫的情绪,早在一声声争吵中飘散,以致现在倒头闭上眼,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须臾,李砚书悄无声息地睁开眼,侧过身,半晌才轻声说了句:“不要怕。”
翌日,从宫道到崇仁大街无双公主府满路红妆。无双公主的婚宴办得格外隆重,不仅皇上皇后亲自送她出宫,就连一向不怎么露面的武信也亲自送上了一份新婚贺礼,还有牵着武霜手出宫的长公主更是直接红了眼眶。这一幕幕让六部大臣再次感叹,无双殿下还真是受宠啊!
沈家这边也是不出意外的请出了沈老太太,沈家众人行完君臣大礼,婚宴正式开始了。